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一百三十二章  束手就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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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二章  束手就擒

但聽得清風動樹,蟲聲應和,此外更無異狀。段譽猛抬頭間,忽見兩條柱子上雕刻著一副對聯,上聯道:“春溝水動茶花(?。毕侣摰溃骸跋墓龋ā。┥笾t”。每一句聯語中都缺了一字。再細看時,那對聯乃是以手指運力在柱上所書,當真是入木三分。段譽正凝視間,鐘靈道:“這里也有字!”段譽側過頭去,只見左首一塊木材上也刻著兩行字:“青裙玉(?。┤缦嘧R,九(?。┎杌M路開?!憋@然也是以手指在木上所書,先前眾人在堂上吃飯,燈火極暗,這些字誰都沒見到,此刻一共點了四盞油燈,暗處的刻字才顯了出來。段譽道:“我一路填字到此,是禍是福,那也不去說他,且看對方到底有何計較?!碑敿瓷焓殖鋈?,但聽得嗤嗤聲響,已在對聯的花字下寫了個“白”字,在谷字下寫了個“云”字,變成“春溝水動茶花白,夏谷云生荔子紅”一副完整的對聯。他內力深厚,指力到處,木屑紛紛而落,鐘靈拍手笑道:“早知如此,你用手指在木頭上劃幾劃,就有了木屑,卻不用咱們忙了這一陣啦?!敝灰娝衷谀沁吿钌狭巳弊?,口中低吟:“青裙玉面如相識,九月茶花滿路開?!币幻鎿u頭擺腦的吟詩,一面斜眼瞧著,玉燕俏臉生霞,將頭轉了開去。鐘靈道:“這些木材是什么樹上來的,可香得緊!”各人嗅了幾下,都覺從段譽手指劃破的刻痕之中透出來極馥郁的花香,似桂花不是桂花,似玫瑰又不是玫瑰。段譽剛說得一聲:“好香!”便覺那香氣越來越濃,聞后心意舒服,精神為之一爽。朱丹臣驀地變色道:“不對,這香氣只怕有毒,大家塞住了鼻孔?!北娙虢o他一言提醒,急忙或取手帕,或以衣袖,按住了口鼻,但這時早已將香氣吸入了不少,若有毒氣該當頭暈目眩,心頭煩惡,豈知竟沒有半點不舒服的感覺。

過了半晌,各人呼吸不暢,忍不住張口呼吸,香氣自口傳入鼻中,仍是絕無異狀。當下各人慢慢將按住口鼻的手放開了。鐘靈道:“這種香木真好,咱們帶幾根回去?!币谎晕串?,各人耳中都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音。朱丹臣又是一驚,道:“毒發了,我耳朵中有怪聲?!卑吞焓溃骸拔乙灿??!蹦就袂鍏s道:“這不是耳中怪聲,好像是有一大群蜜蜂飛來?!惫荒俏宋酥曉絹碓巾?,似有千千萬萬蜜蜂從四面八方飛來。眾人一聽到這怪聲,臉上都是一般難以形容的神情,蜜蜂本來并不可怕,但如此巨大的聲響,卻是從來沒聽到過,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蜜蜂。霎時之間,各人都呆住了,不知如何才好。但聽那嗡嗡之聲漸響漸近,就像是無數妖魔鬼怪嘯聲大作,飛舞前來噬人一般。鐘靈抓住了木婉清的手臂,玉燕緊緊握住了段譽的手。六顆心怦怦大跳,各人均知暗中有敵人隱伏,但萬萬料不到敵人來攻之前,竟會發出如此可怖的嘯聲。突然間啪的一聲,一件細小的東西撞上了木屋外的板壁,跟著啪啪啪啪的響聲不絕,不知有多少東西撞將上來。木婉清和鐘靈齊聲叫道:“是蜜蜂!”巴天石搶過去關窗,忽聽得屋外馬匹長聲悲嘶,狂叫亂跳,鐘靈道:“蜜蜂在刺馬!”朱丹臣道:“我去割斷韁繩,讓馬自行逃生!”嗤的一聲撕下了長袍衣襟,裹在頭上,左手剛拉開板門,外面一陣風卷進,成千成萬的蜜蜂沖進屋來。鐘靈和王玉燕齊聲尖叫。

巴天石將朱丹臣身子一拉,膝蓋一頂,撞上了板門,但滿屋已都是蜜蜂。這些蜜蜂一進屋子,便分向各人刺去,一剎那間,每個人頭上、手上、臉上,都給蜜蜂刺了七八下、十來下不等。朱丹臣張開折扇亂撥。巴天石撕下衣襟,猛力撲打。段譽、木婉清、王玉燕、鐘靈四人也是忍痛撲打。

巴滅石、朱丹臣、段譽、木婉清四人出手之際,都是運足了功力,過不多時,屋中蜜蜂只剩下了二三十只,但說也奇怪,這些蜜蜂竟如是飛蛾撲火一股,仍是奮不顧身的向各人亂撲亂刺,又過半晌,各人才將屋內蜜蜂打完。鐘靈和王玉燕都是痛得眼淚汪汪,耳聽得啪啪之聲,密如驟雨,不知有幾千頭蜜蜂在向木屋沖擊,各人都是駭然變色。一時不及理會身上疼痛,急忙撕下衣襟、衣袖,將木屋的各處空隙塞好。巴天石算得是見多識廣了,但這般蜜蜂齊集的情景,別說沒有見過,連聽也從來沒聽說過。

六個人你瞧瞧我,我瞧瞧你,但見每個人臉上都是紅一塊,腫一塊,模樣極是狼狽。段譽道:“幸好這里有處木屋又可以容身,倘若是在曠野之地,這千千萬萬野蜂齊來叮人,那只有死給他們看了?!蹦就袂宓溃骸斑@野蜂是敵人驅來的,他們豈能就此罷休?難道不會打破木屋?”鐘靈驚呼一聲,道:“姊姊,你……你說他們會打破這木屋?”木婉清尚未回答,只聽頭頂砰的一聲響,一塊大石落在屋頂。屋頂梁上咯咯咯的響了幾下,幸好沒破。但咯咯之聲方過,兩塊大石穿破屋頂落了下來。屋中油燈熄滅。段譽忙將玉燕抱在懷裹,護住她的頭臉。但聽得嗡嗡之聲震耳欲聲,各人均知再行撲打也是枉然,只有將衣襟翻起,蓋住了臉孔。霎時間手上、腳上、臂上、腿上萬針攢刺,過得一會,六個人一齊暈倒,人事不知。

段譽食過朱蛤,本來百毒不侵,但這蜜蜂系人為喂養,尾針上所具的不是蜂毒而是麻藥,給幾百頭蜜蜂刺過之后,還是暈倒。不過他畢竟內力深厚,六人中第一個醒來。一恢復知覺,伸手一摸之間,摸了個空,玉燕已不在懷中。他睜眼來,漆黑一團,原來雙手雙腳已被人用繩索牢牢縛住,眼睛也給人用黑布蒙上了,口中給塞了個大麻核,呼吸都甚不便,更別提說話,只覺給蜜蜂刺過之處仍是疼痛異常,又覺身子是坐在地下,到底是何處,距暈去有多少時候,全然不知。

正茫然無措之際,忽聽得一個女子厲聲說道:“我化了這么多心思,要捉拿大理姓段的老狗,你怎么捉了這只小狗來?”段譽只覺這聲音好熟,一時卻記不起是誰。又聽得一個極蒼老的婦人聲音道:“婢子一切依小姐吩咐,沒半點差池?!蹦桥诱f道:“哼,我瞧這中間定然有些古怪。那老狗從西夏南下,沿大路經西川而來,為什么突然折而向東?咱們在途中安排的那些藥酒都教這小狗吃了?”段譽心知她口中所說的“老狗”,是指自己父親段正淳,所謂“小狗”,當然便是自己了。這女子和老婦說話之聲,似是隔了一重板壁,當是在鄰室之中。只聽那老婦道:“婢子全依小姐的囑咐行事。段王爺折而向東,似乎和那姓秦和姓阮的婢子有關?!蹦桥优溃骸澳恪氵€叫他做段王爺?”那老婦道:“是,從前……小姐要我叫他段公子,他現下年紀大了……”那女子喝道:“不許你再說?!蹦抢蠇D道:“是?!蹦桥虞p輕嘆了口氣,道:“他……他現下年紀大了……”段譽聽得,心道:“我道是誰?原來又是爹爹的一個老相好。她找爹爹的晦氣,只不過是爭風吃醋。是了,她安排下毒峰之計想擒住爹爹,以及秦姨、阮姨,卻教我們吃這個苦頭。既是如此,對我們也決計不會驟下毒手。但這位阿姨是誰呢?我一定聽過他說話的?!敝宦犇桥佑值溃骸霸蹅兏魈幙偷?、山莊中所懸字畫的缺字缺筆,你說這小狗都填對了?我可不信,怎么那老狗念熟的字句,小狗也記熟在胸?當真便這么巧?”

那老婦道:“老子念熟的詩句,兒子記在心里,又有什么稀奇?”那女子怒道:“這賤婢就會生這樣聰明的兒子?我又不信?!倍巫u聽她辱及自己母親,不禁大怒,忍不住便要出言斥責,但口唇一動,便碰到了嘴里的麻核,卻哪里說得出聲來?只聽那老婦勸道:“小姐,事情過去這么久了,你何必還老是放在心上?何況對不起你的是段公子,又不是他兒子?你……你……還是饒了這年青人吧。咱們‘醉人蜂’給他吃的苦頭,也夠他受了?!蹦桥蛹饨械溃骸澳阏f叫我饒了這姓段的小子?哼哼,我把他千刀出剮,才饒了他?!倍巫u心想:“爹爹得罪了你,又不是我得罪你,為什么你這般恨我?那些蜜蜂原來叫作‘醉人蜂’,不知她從何處找來這許多蜜蜂,只是追著我們叮?這女子到底是誰?不會是婉妹的媽媽,也不會是鐘夫人,阮姨的聲音還清脆得多?!?/p>

忽聽得一個男子的聲音叫道:“姑媽,侄兒叩見?!倍巫u大吃一驚,心中一個疑團立時解開,說話的男子正是慕容復,他稱之為姑媽,自然便是姑蘇曼陀山莊的王夫人,此便是玉燕的母親,自己的未來岳母了。霎時之間,段譽心中便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,亂成一片,當時在曼陀山莊的情景一幕幕的涌上心頭。

茶花又名曼陀羅花,天下以大理所植最為著名。姑蘇茶花并不甚佳,曼陀山莊種了不少茶花,不但名種甚少,而且種植不得其法,不是花朵極小,便是枯萎凋謝。但她這座莊子為什么偏偏取一個“曼陀山莊”?莊中除了山茶之外,不種別種花卉,又是什么緣故?曼陀山莊的規矩,凡是有男子擅自進莊,便要砍去雙足。那王夫人更道:“只要是大理人,或者是段姓的,撞到了我便得活埋?!蹦峭馓柦凶鳌芭酢钡那卦鸩恢绾谓o王夫人擒住了,他不是大理人,只因家鄉離大理不過四百余里,也便將之活埋。

那王夫人捉了一個少年男子來,命他回去即刻殺了家中結發妻子,以三書六禮,把外面私下結識的苗姑娘娶來為妻。那男子不答應,王夫人就要殺他,非要他答應不可。段譽記得當時王夫人吩咐手下婢女:“你押送他回姑蘇城里,親眼瞧著他殺了自己的妻子,和苗姑娘成親,這才回來?!蹦枪忧蟮溃骸白厩G和你無怨無恨,你又不識得苗姑娘,何以如此幫她,逼我殺妻另娶?”那時王夫人答道:“你既有了妻子,就不該再去糾纏別的閨女。既是花言巧語將人家騙下了,那就非得娶她為妻不可?!睋缘?,單是婢女小翠一人,便曾在常熟、丹陽、無踢、嘉興等地辦過七起同樣的案子,小蘭、小詩她們也各有辦理。

段譽姓段,又是大理人,只因懂得種植茶花,王夫人才不將他處死,反而在云錦樓設宴款待??墒嵌巫u和她談論山茶的品種之時,提及有一種山茶白瓣而有一條紅絲的,叫做“美人抓破臉”。當時他曾說道:“白瓣茶花如紅絲很多,那便不是‘美人抓破臉’了,那是叫作‘倚欄嬌’。你想凡是美人,自當嫻靜溫雅,臉上偶爾抓破一條血絲,那還不妨,倘若滿臉都抓破了,這美人老是和人打架,還有何美可言?”這句話大觸王夫人之怒,罵他:“你是聽了誰的言語,捏造了這種種鬼話,前來辱我?誰說一個女子學會了武功,就會不美?嫻靜溫雅,又有什么好了?”由此而將他揪下席去,險些便因此而喪了性命。這種種事件,當時只覺王夫人行事大乖人情,除了“豈有此理”四字之外,無別的詞語句可以形容。但慕容復一句“姑媽”一叫,段譽立時想起,鄰室這個說話聲音甚熟,但一時無法想起是王夫人。他登時心下恍然:“原來她也是爹爹的舊情人,無怪地對山茶花愛若性命,而對大理姓段的又這般恨之入骨?!?/p>

從前種種難解的事情,此刻一知道其中的關竅所在,立刻豁然貫通。王夫人喜愛山茶花,定然是當年爹爹與她定情之時,與山茶花有什么關連;她一捉到一個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,便要將之活埋,當然是為了爹爹是大理之人,將她遺棄,使她懷恨在心,無可宣泄,只好遷怒于其他大理人和姓段之人了。她所以逼迫在外結識私情的男子殺妻另娶,那是流露了她心中隱伏的愿望,盼望爹爹殺了正室,娶她為妻。自己無意中說一個女子老是與人打架,便為不美,令她登時大怒,想必當年他曾與爹爹為了私情之事,打過不少場架。段譽想明白了許多懷疑之事,但心中絲毫無如釋重負之感,反而越來越如有一塊大石壓下了心頭。為了什么緣由。一時說不出來,總覺得王玉燕的母親與自己父親昔年曾有私情,此事十分不妥,內心深處,突然間感到了一陣極大的恐懼,但又不敢清清楚楚的去想這件最可怕的事,只是說不出的煩躁惶恐。

只聽得王夫人道:“是賢侄,好啊,你快做大燕國皇帝,就要登基了吧?”語氣之中,大具譏嘲之意。慕容復卻莊言以對:“這是祖宗的遺志,侄兒無能,奔波江湖,仍是沒半點頭緒,正要姑母來主持大局。爺爺當年囑咐之時,姑母在旁總也聽到了不少言語?!蓖醴蛉说溃骸昂冒?,你用爺爺的名義來壓我?嫁出了女兒,潑出了的水,我跟慕容家的皇帝夢還有什么干系?我不許你上曼陀山莊,不許玉燕跟你相見,就是為了怕再和慕容家拉扯上什么關系。玉燕呢,你帶她哪里去啦?”

“玉燕呢?”這三個字,像雷震一般撞在段譽的耳里,他心一直在掛念著這件事。當毒蜂來襲時,玉燕是在他懷抱之中,此刻卻到了何處?聽夫人的語氣,倒似乎是真的不知。只聽慕容復道:“表妹到了哪里,我怎知道?她一直和大理段公子在一起,說不定兩個人拜了天地,成了夫妻啦!”王夫人顫聲道:“你……你放什么屁!”接著“砰”的一聲,在桌上重重擊了一下,怒道:“你怎么不照顧她?她一個年輕的姑娘,在江湖上胡亂行走,你竟是不念半點姑表兄妹的情分?”慕容復道:“姑媽為什么這樣生氣?你怕我娶了表妹,怕她成了慕容家的媳婦跟我發皇帝夢,現下好啦,她嫁了大理段公子,將來光明正大的做大理國皇后,那豈不是大大的美事?”

王夫人又伸掌在桌上“砰”的一拍,喝道:“胡說!什么大大的美事?萬萬不許!”段譽在隔室本已憂心忡忡,聽到“萬萬不許”四個字,更是連珠價的叫苦:“苦也,苦也!我和玉燕終究是好事多磨,她母親又說‘萬萬不許’!”卻聽得窗外有人說道:“非也非也,王姑娘和段公子乃是天造一對,地成一雙,夫人說萬萬不許,那可錯了!”王夫人怒道:“包不同,誰叫你沒規沒矩的跟我頂嘴?你不聽話,我即刻叫人殺了你的女兒?!卑煌翘觳慌?、地不怕之人,可是一聽王夫人厲聲斥責,竟是立即噤若寒蟬,再也不敢多說一句。段譽心中只是說道:“包三哥,包三叔,求求你快與夫人頂撞下去。她的話全然沒有道理,只有你是英雄好漢,敢和她按理力爭?!蹦闹巴怿f雀無聲,包不同再也不作聲了,原來那倒不是包不同怕王夫人夫殺他女兒,只因包不同歷代跟隨慕容氏,是他家忠心耿耿的部屬,王夫人是他的主人,真的發起脾氣來,他倒也不敢昧了這上下之分。王夫人聽包不同不說話了,怒氣稍降,問慕容復道:“賢侄,你來找我,又有什么相求?又想來算計我什么東西?”慕容復笑道:“姑母,侄兒是你親骨肉,心中惦記著你,難道來瞧瞧你也不成么?怎么一定是來算計你什么東西?”

王夫人道:“嘿嘿,你倒還具有良心,惦記著姑媽。要是你早惦著我些,姑媽也不會落得今日這般凄涼了?!蹦饺輳托Φ溃骸肮脣層惺裁床煌纯斓氖?,盡管和侄兒說,侄見包你稱心如意?!蓖醴蛉说溃骸芭?,呸,呸!幾年不見,卻在哪里學了這許多油頭滑腦?”慕容復道:“怎么油頭滑腦啦?別人的心事,我還真難猜,可是我和姑媽是骨肉之親,姑媽心中所想的事,侄兒猜不到十成,也猜得到八成。要姑媽稱心如意,不是侄兒夸口,倒還有七八分把握?!蓖醴蛉说溃骸澳悄愕共虏驴?,若是胡說八道,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?!?/p>

慕容復拖長了聲音,吟道:“青裙玉面如相識,九月茶花滿路開!”王夫人吃了一驚,顫聲道:“你……你怎知道?你到過了草海的木屋?”慕容復道:“姑媽不用問我怎么知道,只須跟侄兒說,要不要見見這個人?”王夫人道:“見……見哪一個人?”她聲音軟弱,顯然已有求懇之意,與先前威嚴的語調已是大不相同。慕容復道:“侄兒聽說的那個人,便是姑媽心中所想的那個人,春溝水動茶花白,夏谷云生荔子紅!”王夫人顫聲道:“你教我怎么能見得到他?”慕容復道:“姑媽花了不少心血,要擒住此人,不料還是棋差一著,給他躲了過去。侄兒心想,見到他固然不難,卻沒什么用處。終須將他擒住,要他服服貼貼的聽姑媽吩咐,那才是道理。姑媽要他東,他不敢西;姑媽要他畫眉毛,他不敢給你搽胭脂?!弊詈髢删湓掝H有輕薄之意,但王夫人心情激蕩,絲毫不以為忤,嘆了口氣,道:“我策劃得如此周密的一個計劃還是給他躲過了。我可再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?!蹦饺輳偷溃骸爸秲褐来巳说穆犜?,姑媽信得過我,將那個圈套的詳情跟侄兒說說,說不定侄兒有點兒計較?!?/p>

王夫人道:“咱們說什么總是自己人,有什么信不過的?這一次我安排的,是一個‘醉人蜂’的計策。我在曼陀山莊養了幾百窩蜜蜂。莊上除了茶花之外,不種別種花卉。山莊遠離陸地,島上的蜜蜂也不會飛到別地去采蜜?!蹦饺輳偷溃骸笆橇?,這些醉人蜂除了茶花之外,不喜別種香氣?!蓖醴蛉说溃骸罢{養這窩蜜蜂,可費了我十幾年心血。我在蜂兒采食的蜜糖之中,逐漸加入麻藥,這醉人蜂刺了人之后,便會將人麻倒,令人十余日不省人事?!倍巫u心下一驚:“難道我已暈了十余日了么?”

慕容復道:“姑媽計謀,當真是人所難及,卻又如何令蜜蜂去刺人?”王夫人道:“那須得在那人的食物之中,加入特種藥物。這種藥物雖是無色無臭,卻略帶苦味,不能一次給人大量服食。你想這人自己固是鬼精靈,他手下人又多聰明才智之輩。要用迷藥、毒藥什么的對付他,那是萬萬辦不到的,我只好定下計較,派人沿路供他酒飯,暗中摻入這些毫無毒性的藥物?!倍巫u一聽之后,登時大悟:“原來一路上有這許多字畫均有缺筆缺字,是王夫人引我爹爹去填寫的,他填上無訛,王夫人伏下的人便知他是大理段王爺,將摻有藥物的酒飯送將上來?!?/p>

只聽王夫人道:“不料陰錯陽差,那個人去了別處,這人的兒子卻闖了來。這小鬼頭將老子的詩詞歌賦都熟記在心,當然也是個風流好色、放蕩無行的浪子了,這小鬼一路上將字畫中的缺筆都填對了,大吃大喝,替他老子把摻藥酒飯喝了個飽,到了草海的木屋之中。木屋里燈盞的燈油,都是預先放了藥料的,在柱子之中,我又藏了藥料,待那小鬼弄破柱子,幾種藥料的香氣一摻合,便引得醉人蜂進去了。唉,我的策劃一些兒也沒錯,可是來的人卻錯了。這小鬼壞了我的大事!哼,我不將他斬成十七八塊,難泄我心頭之恨?!?/p>

段譽在隔室聽到王夫人說得如此怨毒,心中也不禁怵然生懼,又想:“王夫人的圈套,部署得也算周密,居然在柱中暗藏藥粉,引得我去填寫對聯中的缺字,刺破柱子,藥粉便散了出來。唉段譽啊段譽,你自作聰明,卻一步步的踏入人家的圈套之中,當真是胡涂透頂了?!钡D念又想:“只因我一路上填寫字畫中的缺筆缺字,使得王夫人的爪牙都將我當作了爹爹,全副精神都貫注在我身上,爹爹便可安然脫險。我代爹爹擔當大禍,又有什么可怨艾的?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?!毖阅罴按?,心下頗覺坦然,情不自禁的卻又想到:“王夫人擒住了我,要將我斬成十七八塊,倘若擒住的是我爹爹,卻反會千依百順的侍候于他。我父子二人的遭際,自然是大大不同?!?/p>

只聽得王夫人恨恨連聲,說道:“我要這婢子裝成個聾啞老婦,主持大局,她又不是不認得那人,到后來居然會鬧出那個大笑話來?!蹦抢蠇D辯道:“小姐,婢子早向你稟告過了。我見來人中有段公子在內,便將他們火刀火石都騙了來,好讓他們點不著油燈,便引不到醉人蜂進屋。誰知這些人鬼靈精,居然還生著了火?!蓖醴蛉撕吡艘宦?,說道:“總而言之,是你不中用?!?/p>

慕容復道:“姑媽,這醉人蜂刺過人后,不能再用了么?”王夫人道:“刺過人的蜂兒,過不多久便死??墒俏茵B的蜂兒成千成萬,少了數百只又有什么干系?”慕容復拍手道:“那就行啦。先拿了小的,再拿老的,又有何妨?侄兒心想,若是將那小子身上的衣冠佩玉,或是兵刃用物什么的,拿去給姑媽那個……那個……那個人瞧瞧,若是要引他到那草海的木屋之中,只怕倒也不難?!?/p>

王夫人“啊”的一聲,站起身來,說道:“好侄兒,畢竟你是年青人腦子靈。姑媽一個計策沒成事,心下懊喪不已,就沒去想下一步的棋子,對對,他父子情深,知道兒子落入我們手里,定然會趕來相救,那時再使醉人蜂之計,也還不遲?!蹦饺輳托Φ溃骸暗搅四菚r候,就算沒有蜜蜂兒,只怕也不打緊。姑媽在酒中放上迷藥,要他喝上三杯,難道還怕他推三阻四?”王夫人一想到和段正淳相見,勸他喝酒的情景,不由得眉花眼笑,心魂皆酥,甜膩膩的道:“對,不錯咱們便是這個主意?!蹦饺輳偷溃骸肮脣?,侄兒出的這個主意還不錯吧?”王夫人笑道:“倘若這件事不出岔子,姑媽對你自然會另眼相看。咱們第一步,便得查明白這沒良心的刻下是在何處?!?/p>

慕容復道:“侄兒倒也聽到了些風聲,這件事中間,卻還有個老大的難處?!蓖醴蛉税櫭嫉溃骸坝惺裁措y處?你便是吞吞吐吐的愛賣關子?!蹦饺輳偷溃骸斑@個人刻下被人擒在手中,性命已在旦夕之間?!?/p>

只聽得嗆啷一聲,王夫人的衣袖帶動茶碗,掉在地下摔得粉碎。段譽在隔室聽著,也是大吃一驚,若不是口中給塞了麻核,也會叫了出來。王夫人顫聲道:“是……是給誰擒住了?你如何不早說?咱們好歹得想個法兒去救他出來?!蹦饺輳蛽u頭道:“姑媽,對頭的武功極強,侄兒萬萬不是他的敵手。咱們只可智取,不可力敵?!蓖醴蛉寺犓灾兄?,似乎并不是兇險萬分,又稍寬心,連問:“卻如何智???卻如何智???”

慕容復道:“姑媽的醉人蜂之計,還是可以再使一次。只須換幾條木柱,將柱子的字換過幾個,比如說,寫上‘大理國當今天子保定帝段正明’的字樣,那人一見之下,必定心中大怒,伸指將‘保定帝段正明’的字樣抹去,藥粉便又從柱中散出來了?!蓖醴蛉说溃骸澳阏f擒住他的是那個和他爭大理國皇位的,叫什么段延慶的?”慕容復點點頭道:“正是!”

王夫人驚道:“他……他……他落入了段延慶之手,只怕兇多吉少。段延慶無日不在想將他置之死地,說不定……說不定這時候已經將他……將他處死了?!蹦饺輳托Φ溃骸肮脣尣豁氝^慮,這其中有一個重大關節,實是不可不知?!蓖醴蛉说溃骸笆裁粗卮蟮年P節?”慕容復道:“現下大理國的皇帝是段正明。你的那位段公子早就封為皇太弟,大理國臣民眾所周知。段正明政聲甚好,鎮南王人緣也頗不錯,這皇位是極難搖動。段延慶要殺他固是一舉手之勞,但一刀下去,大理勢必大亂,段延慶這皇位寶座,卻未必坐得上去?!?/p>

王夫人道:“這倒也有點道理,你卻又怎么知道?”慕容復道:“有些是侄兒聽來的,有些是推想出來的?!蓖醴蛉说溃骸澳阋簧皇辣闶窃谙胱龌实?,這中間的關節自然揣摩得清清楚楚了?!蹦饺輳托Φ溃骸肮脣屵^獎了。但侄兒料想段延慶擒住了鎮南王,決不會立即將他殺死,定要設法讓他先行登基為帝,然后明正言順的讓位給自己?!蓖醴蛉说溃骸霸鯓用皂??”慕容復道:“段延慶的父親原是大理國皇帝,只因奸臣纂位,段延慶在混亂中不知去向,段正明才做上了皇帶。段延慶乃是貨真價實的‘延慶太子’,那大理國原本眾所周知。鎮南王一做皇帝,他又沒有后嗣,將段延慶立為皇太弟,可說是順理成章?!?/p>

王夫人奇道: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明明有個兒子,怎么說沒有后嗣?”慕容復笑道;“姑媽剛說過的話,自己轉眼便忘了,你不是說要將段小子斬成十七八塊么?他分成了十七八塊,怎么還活得成?”王夫人道:“對!對!這是那賤婢生的野雜種,留在世上,教我想起了便生氣?!倍巫u在鄰室中聽到二人對答,只想:“今番當真是兇多吉少了。玉燕卻又不知到了何處?否則王夫人若是瞧在女兒面上,說不定能饒我一命?!?/p>

王夫人道:“既然他眼下并無性命之憂,我就放心了。我可不許他去做什么大理國的勞什子皇帝。我要他隨我去曼陀山莊?!蹦饺輳偷溃骸版偰贤醵U位之后,當然要隨姑媽去曼陀山莊,那時候便要他留在大理,他也沒趣。不過皇帝總是要做一做的,十天也好,半月也好,總得過一過橋,再抽了他的板。否則段延慶也不答應?!蓖醴蛉说溃骸芭?!他答不答應,關我什么事?咱們拿住了他,救出段公子后,先把段延慶一刀砍了,哪里去管他答應不答應了?”

慕容復嘆了口氣,道“姑媽,你忘了一件事,咱們可還沒將段延慶拿住,這中間還差了這么老大一截?!蓖醴蛉说溃骸八诤翁?,你當然是知道的了。好侄兒,你的脾氣,姑媽難道還有不明白的?你幫我做成這件事,到底要什么酬謝?咱們先小人后君子,爽爽快快的先說了出來?!蹦饺輳偷溃骸霸蹅兪怯H骨肉,侄兒給姑媽辦點兒小事,哪里還能計酬的?侄兒是盡力而為,什么酬謝都不要?!蓖醴蛉诵毖矍浦?,心想:“他自幼便是跟我哥哥一般的生性,心計極工,只占便宜,決不吃虧,豈能白白給我辦這件大事?”便道:“你現下不說,事后再提,那時我若不答應,你可莫怪?!?/p>

慕容復笑道:“侄兒說過不要酬謝,便是不要酬謝。那時候如果你一喜歡,賞侄兒幾萬兩黃金,或者瑯環閣中的幾部武學秘典,也就成了?!蓖醴蛉撕吡艘宦?,心道:“你要黃金使費,只須向我來取,我幾時拒卻過了?要看瑯環閣中的武經秘要,那更是倒屣歡迎之不暇,我只愁你不務正業,不求上進。真不知這小子心中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?且不去理他,總之是將這人先救出來再說?!北愕溃骸昂冒?!咱們如何去擒段延慶,如何救人,且聽你說來?!蹦饺輳偷溃骸暗谝徊?,是要段延慶帶了鎮南王到草海木星中去,是不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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