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一百一十章  化敵為友

糾錯建議

郵箱:

提交

正在拼命加載..

第一百一十章  化敵為友

群豪一見這等事情景,均知已陷入了靈鷲宮的機關之中。眾人一路攻戰而前,將一干黃衫女子殺的殺,擒的擒,掃蕩得干干凈凈,進入大廳之后,也曾四下察看有無伏兵,但此后有人身上生死符發作,各人觸目驚心,物傷其類,再加上一連串的變故接踵而來,竟沒想到身歷險地,危機四伏。待得見到這塊石巖堵死了大門,各人心中均是一凜:“今日若要生出靈鷲宮,只怕是大大的不易了?!?/p>

忽聽得頭頂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:“童姥姥座下四使婢,參見虛竹先生?!碧撝裉ь^一看,只見大廳靠近屋頂之處,有九塊巖石凸了出來,似乎是九個小小的平臺,其中四塊巖石上各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,向著自己盈盈拜倒。那些平臺離地至少也有四丈,但四女一拜之后,隨即縱身躍下,身在半空,手中已各持一柄長劍,飄飄而下,當真如仙女下凡一般。眾人一見四女躍下的身手,便知她們輕功高得出奇,都不禁暗自驚懼。四女一穿淺紅,一穿月白,一穿淺碧,一穿淺黃,同時躍下,同時著地,又向虛竹躬身拜倒,說道:“使婢迎接來遲,主人恕罪?!碧撝褡饕具€禮,道:“四位姊姊不必多禮?!彼膫€少女抬起頭來,眾人都是一驚,但見四女不但身形高矮秾纖一模一樣,而且相貌也是沒半點分別,一般的瓜子臉蛋,眼如點漆,直是清秀絕俗。虛竹道:“四位姊姊,如何稱呼?”那穿淺紅農衫的女子道:“婢子四姊妹一胎孿生,童姥姥給婢子取名為梅劍,這三位妹子是蘭劍、竹劍、菊劍。適才遇昊天、朱天諸部姊妹,得知種種?,F下婢子將聚賢廳的大門關了,這一干大膽奴才如何處置,便請主人發落?!?/p>

群豪聽她自稱為四姊妹一胎孿生,這才恍然,怪不得四人相貌一模一樣,但見她四人容顏秀麗,語言清柔,各人心中均生好感,不料說到后來,那梅劍竟說什么“一干大膽作反的奴才”,實在是無禮之極,欺人太甚。當下便有兩條漢子搶了上來,一人手持雙刀,一人拿著一對判官筆,齊聲喝道:“小妞兒,你口中不干不凈的放……”突然間青光一閃,蘭劍竹劍姊妹長劍掠出,跟著當當兩響,兩條漢子的手腕巳被截斷,手掌連著兵刃,掉在地下。這一招劍法迅捷無倫,那二人手腕已斷,口中還在說道:“……些什么屁!哎??!”大叫一聲向后躍開,只灑得滿地都是鮮血。

虛竹識得蘭劍、竹劍二人的劍法,知道這一招“輕車宛轉”,乃是童姥的得意劍法之一,那日與李秋水比武,便曾用過。這是用來對付李秋水的劍招,威力之強,豈比尋常?這兩名漢子武功雖然不弱,卻哪里閃避得了?

二女一出手便斷了二人手腕,其余眾人雖然頗有自信武功比那兩條大漢要高得多的,卻也不敢貿然出手,何況眼見這座大廳四壁都是厚實異常的花岡巨巖所砌成,又不知廳中另有何等厲害機關,各人登時面面相覷,誰也沒有作弊。寂靜之中,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人“荷荷荷”的咆哮起來。眾人一聽,都知又有人身上的生死符催命來了。

群豪相顧失色之際,一條鐵塔般的大漢縱跳而出,雙目盡赤,亂撕自己胸口衣服。許多人叫了起來:“鐵鱉島島主!鐵鳘島島主哈大霸!”那哈大霸口中呼呼,真如一頭受傷了的猛虎,他提起醋缽般的舉頭。砰的一聲將一張茶幾擊得粉碎,隨即向菊劍沖去。菊劍見到他此猛獸還要可怖的神情,忘了自己劍法之強,心中害怕,一鉆頭便縮入了虛竹的懷中。哈大霸張開蒲扇般的大手,向梅劍抓來。這四個孿生姊妹心意相通,菊劍嚇得混身發抖,梅劍早受感應,一見哈大霸撲到,“啊”的一聲驚呼,躲到了虛竹背后。

哈大霸一抓不中,翻轉雙手,便往自己兩眼中挖去。群豪瞧得心驚膽戰,知他神智巳迷,體內的煎熬實是難以忍受。虛竹叫道:“使不得!”衣袖一帶,拂中他的臂彎,哈大霸雙手便即垂了下來。虛竹道:“這位兄臺體內所種的生死符發作,在下便給你解去吧?!碑敿词钩觥疤焐搅栒啤敝幸徽小瓣柛杼焘x”在哈大霸背心“靈臺穴”上一拍。哈大霸一凜,全身宛如虛脫,委頓在地。青光閃躍,兩柄長劍分心向哈大霸刺到,正是蘭劍、竹劍二姝乘機出手。虛竹道:“不可!”左手一伸,夾手將雙劍奪了過來,喃喃念道:“糟糕,糟糕,不知他的生死符中在何處?”原來他雖學會了生死符的破解之法,究竟見識淺陋,看不出哈大霸身上生死符的所在,這一招“陽歌天鈞”又出力太猛,哈大霸訖是經受不起。

哪知哈大霸卻道:“……中在……懸樞……氣……氣?!z空竹……”虛竹喜道:“你自己知道,那就好了?!痹瓉磉m才一招“陽歌天鈞”,已令他神智恢復,當即以童姥所授法門,用天山六陽手的純陽之力,將他懸樞、氣海、絲空竹三處穴道中的寒冰生死符化去。哈大霸站起身來,揮拳踢腿,大喜若狂,突然撲翻在地,砰砰砰的向虛竹磕頭,說道:“恩公在上,哈大霸的性命,是你老人家給的,此后恩公但有所命,哈大霸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?!碧撝駥θ讼騺砉е?,一見哈大霸行此大禮,急忙下還禮,也砰砰砰的向他磕頭,說道:“在下不敢受此重禮,你向我磕頭,我也得向你磕頭?!惫蟀源舐暤溃骸岸鞴炜煺埰?,你向我磕頭,可真折殺小人了?!睘榱吮硎拘闹械母屑ぶ?,又多磕幾個頭。虛竹見他又磕頭,當下又磕頭還禮。

兩人爬在地下,磕頭不休,猛聽得幾百人齊聲叫了起來:“給我破解生死符,給我破解生死符?!鄙砩现辛松婪娜汉?,蜂涌而前,將二人團團圍住。一名老者伸手將哈大霸扶起,道:“不用磕頭啦,大伙兒都要請恩公療毒救命?!碧撝褚姽蟀哉酒?,這才站起身來,說道:“各他別忙,聽我一言?!宾畷r之間,大廳上沒半點聲息。虛竹說道:“要我解生死符,須得確知所種的部位,各位自己知不知道?”只聽得眾人亂成一團,有的說:“我知道!”有的說:“我中在委中穴、內庭穴!”有的說:“我全身發疼,他*的也不知中在什么鬼穴道!”有的說:“我身上麻癢疼痛,每個月不同,這生死符會走!”突然有人大聲喝道:“大家不要吵,這般吵吵嚷嚷的,虛竹子先生能聽得見么?”出聲呼喝的正是群豪之首的烏老大,眾人便即靜了下來。虛竹道:“在下雖蒙童姥授了破解生死符的法門……”七八個人忍不住叫了起來:“妙極,妙極!”“吾輩性命有救了!”只聽虛竹續道:“……但辨穴認病的本事卻極膚淺。不過各位也不必擔心,若是自己確知生死符部他的,在下逐一施治,助各位破解。就算不知,咱們慢慢琢磨,再請幾位精于醫道的朋友來一同參詳,總之是要治好為止?!比汉来舐暁g呼,只震得滿廳中都是回聲。過了良久,歡呼聲才漸漸止歇。梅劍突然冷冷的道:“主人答應給你們取出生死符,那是他老人家的慈悲??墒悄銈兇竽懽鱽y,害得童姥離宮下山,在外仙逝,你們又攻打飄渺峰,害死了鈞天部的不少姊妹,這筆帳卻又如何算法?”此言一出,群豪面面相覷,心中不禁冷了半截,尋思梅劍所言,確是實情,虛竹既是童姥的傳人,對眾人所犯下的大罪也不會置之不理。有人便欲出言哀懇,但轉念一想,害死童姥,倒反靈鷲宮之罪何等深重,豈是哀求幾句,便能了事?是以語到口邊,又縮了回去。烏老大說道:“這位姊姊所責甚是有理,吾輩罪過甚大,甘領虛竹子先生的責罰?!?/p>

群豪一聽烏老大之言,大半會意,都跟著叫了起來:“不錯,咱們罪孽深重,虛竹子先生要如何責罰,大家甘心領罪?!庇行┤讼氲缴婪呙鼤r的痛苦,竟然雙膝一曲,跪了下來。要知烏老大看準了虛竹的脾氣,知他忠厚老實,絕非陰狠毒辣的童姥可比,若是由他出手懲罰,下手也必比梅蘭菊竹四劍為輕,因之向他求告。

虛竹渾沒了主意,向梅劍道:“梅劍姊姊,你瞧該當怎么辦?”梅劍道:“這些都不是好人,害死了均天部這許多姊妹,非叫他們償命不可?!庇裣龆吹亩粗魇莻€七十來歲的老者,向梅劍深深一揖,說道:“姑娘,咱們身上中了生死符,實在是慘不堪言,一聽到童姥姥她老人家不在峰上,不免著急,做錯了事悔之莫及。求你姑娘大人大量,向虛竹子先生美言幾句?!泵穭δ樢怀?,道:“那些殺過人的,便將自已的右臂砍了,這是最輕的懲戒了?!彼捯怀隹?,覺得自己發號施舍,于理不合,轉頭向虛竹道:“主人,你說是不是?”虛竹覺得如此懲罰太重,卻又不愿得罪梅劍,道: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嗯……那個……”人群中忽有一人越眾而出,臉如冠玉,俊雅文秀,正是大理國王子段譽,他性喜多管閑事,評論是非,向虛竹拱了拱手,笑道:“仁兄,這些人要來攻打飄渺峰,小弟一直是不贊成,只不過便說干了嘴,也勸他們不聽,今日闖下大禍,仁兄欲加罪責,倒也應當。小弟向仁兄討一個差使,由小弟來將這些朋友們責罰一番如何?”那日群豪要殺童佬,歃血為盟,段譽力加勸阻,虛竹是親耳聽到的,知道這位公子仁心俠膽,對他向來好生敬重,何況自已正沒做理會處,聽他如此說,忙拱手道:“在下識見淺陋,不會處事。段公子肯出面料理,在下感激不盡?!比汉莱趼牰巫u強要出頭來責罰他們,心下如何肯服?有些脾氣急躁的已欲破口大罵,待聽得虛竹竟是一口答應,話到口邊,便都縮回去了。

段譽咳嗽一聲,清了清喉嚨,說道:“如此甚好。眾位所犯過錯,實在太大,在下所定的懲罰之法,卻也非輕。虛竹子先生既讓在下處理,眾位若有違抗,只怕虛竹子老兄便不肯給你們拔去身上的生死符了。嘿嘿,這第一條嘛,大家須得在童姥靈前恭恭敬敬磕上八個響頭,肅穆默念,懺悔前非,磕頭之時,倘若心中暗咒童姥者,罪加一等?!碧撝裣驳溃骸吧跏?,甚是!這第一條罰得很好?!比汉辣緛聿恢@個書呆子般的公子會提出什么古怪難當的罰法來,都在惴惴不安,一聽他說在童姥靈前磕頭,均想:“人死為大,在她靈前磕頭,又打甚緊?何況咱們心里暗咒老賊婆,老子一面磕頭,一面暗罵老賊婆便是?!碑敿待R聲答應。

段譽見自己提出第一條后,眾人欣然同意,精神一振,說道:“這第二條,大家在鈞天部諸位死難妹姊的靈前行禮。殺傷過人的,必須磕頭,默念懺悔,還得身上掛塊麻布,戴孝志哀。沒殺過人的,長揖為禮,虛竹子仁兄提早給他們治病,以資獎勵?!比汉乐?,一大半手上沒在飄渺峰頂染過鮮血,首先答應。殺傷過鈞天部諸女之人,聽他說不過是磕頭戴孝,比之梅劍要他們自斷右臂,懲罪輕了萬倍,自也不敢異議。

段譽又道:“這第三條嗎,是要大家永遠臣服靈鷲宮,不得再生異心,虛竹子先生說什么,大家便得聽從號令。不但對虛竹子先生要恭恭敬敬,對梅蘭竹菊四位姊姊妹妹們,也得客客氣氣,化敵為友,再也不得動刀弄槍。倘若有哪一位不服,不妨上來和虛竹子先生比上三招兩式,且看是他高明呢,還是你厲害!”

群豪聽段譽這么說,都道:“當得,當得!”更有人道:“公子定下的罰章,未死太便宜了咱們,不知更有何吩咐?”段譽拍了拍手,道:“沒有了!”轉頭向虛竹道:“仁兄,小弟這三條罰章定得可對?”虛竹拱手道:“多謝,多謝,對之極矣?!彼蛎穭Φ热饲屏艘谎?,臉上頗有歉然之色。蘭劍道:“主人,你是靈鷲宮之主,不論說什么,婢子們都得聽從。你氣量寬宏,饒了這些奴才,可也不必對咱們有什么抱歉?!碧撝褚恍?,道:“不敢!嗯,這個……在下心中還有幾句話,不知……不知該不該說?”

烏老大道:“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島,一向是飄渺峰的下屬,教主有何吩咐,誰也不敢違抗。段公子所定的三條罰章,實在是寬大之至。教主另有責罰,大伙兒自然甘心領受?!碧撝竦溃骸霸谙履贻p識淺,只不過承童姥姥指點幾手武功,‘教主’什么的,真是愧不敢當。在下有兩點意思,這個……這個……也不知道對不對,大膽說了出來,這個……請各位前輩琢磨琢磨?!彼杂字两?,一直受人指使差遣,向居人下,從來不會自己出什么主意,而當眾說話,更是窘迫,是以這幾句說得吞吞吐吐,語氣之間,更是謙和之極。梅蘭菊竹四姝心中均想:“主人怎么啦,對這些奴才們也用得著這么客氣?”只聽烏老大道:“教主對咱們這般謙和,眾兄弟便是肝腦涂地,也是難報恩德于萬一。教主有命,便請吩咐吧!”

虛竹道:“是,是!我若是說錯了,諸位不要……不要這個見笑。我想說兩件事。第一件嘛,好像有點私心,在下……在下出身少林寺,本來……本是個小和尚,請諸位今后行走江湖之時,不要向少林派的僧俗弟子們為難。那是在下向各位求一個情,不敢說什么命令?!睘趵洗蟠舐暤溃骸敖讨饔辛?,今后眾兄弟在江湖上遇到少林派的大師和俗家朋友們,須得好生相敬,千萬不可得罪了?!比汉例R聲應道:“遵命?!碧撝褚姳娙舜鹪?,膽子便大了些,拱手道:“多謝,多謝!在下這第二件事,是請各位體會上天好生之德,不可隨便傷人殺人。最好是有生之物都不要殺,螻蟻尚且惜命,最好連葷腥也不可吃,不過這一節不大容易,連在下自己也破戒吃葷了。所以……所以……那個殺人嗎,總之是不好,還是不殺人的為妙?!睘趵洗笥执舐暤溃骸敖讨饔辛睿红`鸞宮屬下一眾兄弟,今后不得妄殺無辜,胡亂殺生,否則嚴懲不貸?!比汉烙铸R聲應道:“遵命!”虛竹笑道:“烏先生,你幾句話便說得清清楚楚,我可不成,你……你的生死符中在哪里?我給你拔除了吧!”烏老大所以干冒奇險,率眾謀叛,為來為去就是要除去體中的生死符,聽得虛竹答應為他拔除,從此去了這為患無窮的附骨之蛆,當真是不勝之喜,心中感激,雙膝一曲,便即拜倒。虛竹急忙跪倒還禮,又問:“烏先生,你肚子上松球之傷,這可痊愈了么?”這時梅劍四姊妹開動機關,移開大門上的巨巖,放了朱天、吳天、玄天九部諸女進入大廳。只聽得風波惡和包不同大呼小叫,和鄧百川、公冶干一齊走了進來。原來他四人出門尋童姥相斗,卻撞到八部諸女護送童姥的遺體來到靈鷲宮外,包不同言詞不遜,風波惡好勇斗狠,三言兩語,便和八部諸女動起手來。不久鄧百川、公冶干加入相助,他四人武功雖強,但寡不敵眾,如何是諸女的對手,四個人且斗且走,身上都帶了傷,倘若大門再遲開片刻,梅蘭菊竹不出聲喝止,他四人難免遭擒喪生了。當下九部諸女秉承虛竹之意,在大廳上設宴款待群英。慕容復自覺沒趣,帶同鄧百川等告辭下山。劍神卓不凡和芙蓉仙子崔綠華不別而行,早已走得不知去向。

虛竹見慕容復等要走,竭誠挽留。慕容復道:“在下得罪了飄渺峰,好生汗顏,承兄不加罪責,已領盛情,何敢再行叨擾?”虛竹道:“哪里,哪里?兩位公子文武雙全,英雄了得,在下仰慕得緊,只想……只想這個……向兩位公子領教。我……我實在笨得……那個要命?!卑煌m才與諸女交鋒,寡不敵眾,身上受了好幾處劍傷,正沒做好氣處,聽虛竹羅里羅嗦的留客,又想到他懷中藏了王玉燕的畫像,尋思:“這個賊禿假仁假義,身為佛門子弟,卻對我家公子的表妹暗起歹心,顯然是個不守清規的淫僧?!北愕溃骸靶煾噶粲⑿凼羌?,留美人是真,何不直言要留王姑娘在這飄渺峰上?”

虛竹愕然道:“你……你說什么?我留什么美人?”包不同道:“你心懷不軌,難道姑蘇慕容家的都是白癡么?嘿嘿,太也可笑!”虛竹道:“我不懂先生說些什么,不知什么事可笑?!卑煌m然身在龍潭虎穴之中,但一激發了他的執拗脾氣,早將生死置于度外,大聲說道:“你這小賊禿,你是少林寺的和尚,既是名門弟子,怎么改投邪派,勾結一宗妖魔鬼怪?我瞧著你便生氣,一個和尚,逼迫了幾百良家婦女做你妻妾情婦,兀自不足,卻來打起我家王姑娘的主意來,我跟你說,王姑娘是我家慕容公子的人,你癩蛤蟆莫想吃天鵝肉,乘早收了歹心的好!”他越罵越起勁,拍手頓足,指著虛竹的鼻子,大罵起來。

虛竹莫名其妙,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忽聽得呼呼兩聲,烏老大挺綠波香露鬼頭刀,哈大霸舉起一柄六十余斤重大鐵錐,齊聲大喝,雙雙向包不同撲來。慕容復知道虛竹既允為這些人解去生死符之毒,已得群豪死力,若是混戰起來,兇險無比,一見烏老大和哈大霸撲到,身形一晃,搶上前去,使出“斗轉星移”的功夫,一帶之間,鬼頭刀砍向哈大霸,而大鐵錐碰向烏老大,當的一聲猛響,兩般兵刃激得火花四濺,慕容復反手在包不同肩頭輕輕一推,將他推出丈余,向虛竹拱手道:“得罪,告辭了!”身形晃處,已到大廳門口。他適才見過門口的機關,若是那巨巖再移來擋住了大門,那便任人宰殺了。

虛竹絕無與慕容復為敵之意,忙道:“公子慢走,不……不是這個意思……我……”慕容復雙眉一挺,轉身過來,朗聲道:“閣下是否自負天下無敵,要指點幾招么?”虛竹連連搖手,道“不……不敢……”慕容復道:“在下不遠而至,來得冒昧,閣下真的非留下咱們不可么?”虛竹搖頭道: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是的……唉!”慕容復站在門口,傲然瞧著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島群豪,以及梅蘭菊竹四劍、九天九部諸女。群豪諸女為他氣勢所懾,一時竟然無人敢于上前。隔了半晌,慕容復袍袖一拂,道:“走吧!”昂然跨出大門。烏老大憤然道:“教主,若是讓他活著走下飄渺峰,大伙兒還用做人嗎?請你下令攔截?!碧撝駬u頭道:“算了。我……我也不懂為什么他忽然生這么大的氣,唉,真是不明白……”

王玉燕隨著鄧百川等,走在慕容復的前面,見段譽未出大廳,回頭道:“段公子,再見了!”段譽一震,心口一酸,喉頭似乎塞住了,勉強說道:“是,再……再見了?!毖垡娡跤裱嗟谋秤皾u漸逝去,更不回頭,耳邊只是響著包不同的這句話:“他說王姑娘是慕容公子的人,叫旁人趁早死了心,不可癩蛤蟆吃天鵝肉。不錯,慕容公子臨出廳門之時,神威凜然,何等英雄氣慨!他一舉手間便化解了兩個勁敵的招數,又是何等深湛的武功,以我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人,到處出丑,如何在她眼下?王姑娘那時瞧著她表哥的眼神臉色,真是深情款款,既仰慕,又愛憐,我……我段譽,當真一只癩蛤蟆罷了?!?/p>

一時之間,大廳上怔住了兩個青年,虛竹是滿腹疑云,搔首踟躕;段譽是悵惘別離,黯然魂消。兩人茫然相對,倒似是一對傻子。過了良久,虛竹“唉”的一聲長嘆。段譽跟著一聲長嘆,說道:“仁兄,你我同病相憐,這銘心刻骨的相思,何以自遣?”虛竹一聽,不由得滿面通紅,以為他知道自己“夢中女郎”的艷跡,囁嚅問道:“段……段兄如……如何得知?”段譽道:“仁兄不必介意。不知子都之美者,無目者也,不識彼姝之美者,非人者也。愛美之心,人皆有之。仁兄,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識?”說著又是一聲長嘆。他認定虛竹懷中私藏王玉燕的畫像,自是和自己一般,同是愛慕王玉燕之人,適才慕容復和虛竹沖突,當然也是為著王玉燕了,又道:“仁兄武功絕頂,可是這情之一物,只講緣份性情,不論文才武藝,若是無緣,說什么也不成的?!?/p>

虛竹喃喃道:“只講緣份性情……不錯……那緣份……當處是可遇不可求……是啊,一別之后,茫茫人海,卻又到哪里找去?”他說的是“夢中女郎”,段譽卻認定他是說王玉燕。兩人各有一份不通世故的呆氣,竟然越說越是投機。靈鷲宮諸女擺開筵席,虛竹和段譽便攜手入座。諸洞島群豪是靈鷲宮下屬,自然誰也不敢上來和虛竹同席。虛竹不懂款客之道,見旁人不來,也不出聲相邀,只和段譽講論。段譽全心全意沉浸在對王玉燕的愛慕之中,沒口子的夸獎,說她性情是如何的和順溫婉,姿容是如何的秀麗絕俗。虛竹只知道他在夸獎他的“夢中女郎”,不敢問他如何認得,更不敢出聲打聽這女郎的來歷,一顆心卻是怦怦亂跳,尋思:“我只道童姥一死,天下再無人知道這位姑娘的所在,天可憐見,段公子竟認得。但聽他之言,對這位姑娘也充滿了愛慕之情,思念之意,我若吐露風聲,曾和她在冰窖之中有過一段因緣,段公子定又大怒,離席而去,我便再也打聽不到了?!甭牰巫u夸獎這位姑娘正合心意,便也隨聲附和,其意甚誠。

兩人各說各的情人,纏夾在一起,只因誰也不提這兩位姑娘名字,言話中的筍頭居然接得絲絲入扣。段譽道:“仁兄,佛家道,萬事都是一個緣字。達摩祖師有言:‘眾生無我,苦樂隨緣’,如有什么賞心樂事,那也是‘宿因所構,今方得之。緣盡還無,何喜之有?’”虛竹道:“是??!‘得失隨緣,心無增減’!話雖如此說,但吾輩凡人,怎能修得到這般‘得失隨緣,心無增減’的境地?”要知大理國佛學昌盛無比,段譽自幼誦讀佛經,兩人你引一句金剛經,我引一段法華經,自寬自慰,自傷自嗟,惺惺相惜,同病相憐。梅蘭菊竹四姝不住輪流上來勸酒。段譽喝一杯,虛竹便也喝一杯,嘮嘮叨叨的談到半夜。群豪起立告辭,由諸女指引歇宿之所。虛竹和段譽酒意都有八九分了,仍是對飲講論不休。

那日段譽和蕭峰在無錫城外賭酒,乃是以內功將酒從指中逼出,此刻借酒澆愁,卻是真飲,迷迷糊糊地道:“仁兄,我有一位金蘭結義的兄長,姓蕭名峰。此人是大英雄、真豪杰,武功酒量,無雙無對。仁兄若是遇見,必然也愛慕喜歡,只可惜他不在此處,否則咱三人結拜為兄弟,共盡意氣之歡,實是平生快事?!碧撝駨牟缓染?,全仗內功精湛,這才連盡數斗不醉,但心中飄飄蕩蕩,說話舌頭也大了,本來拘謹膽小,忽然豪氣陡生,說道:“仁兄若是……那個不是瞧不起我,咱二人便先結拜起來,日后尋到蕭大哥,再拜一次便了?!倍巫u大喜,道:“妙極,妙極!兄長幾歲?”二人敘了年紀,卻是虛竹大了兩歲。段譽說道:“二哥,受小弟一拜!”推開椅子,跪拜下去。虛竹急忙還禮,腳下一軟,向前直摔。

段譽見他摔跌,忙伸手相扶,兩人無意間真氣一撞,都覺對方體中內力充沛,急忙自行收斂克制。這時段譽酒意已有十分,腳步踉蹌,站立不定,突然之間,兩人哈哈大笑,互相摟抱,滾跌在地。段譽道:“二哥,小弟沒醉,咱倆再喝他一百杯!”虛竹道:“小兄自當陪三弟喝個痛快?!倍巫u道:“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,哈哈,會須立盡三百杯!”兩人越說越是迷糊,竟都醉得人事不知。

虛竹次日醒轉,卻覺是睡在一張溫軟的床上,睜眼向帳外一看,見是處身于一間極大的房中。這間房物事不多,顯得空蕩蕩地,但銅鼎陶瓶,陳設極見古雅,壁上幾幅法書,也是蒼勁有力,紙質黃舊,年代已十分久遠。一個少女托著一只瓷盤,走到床邊,正是蘭劍,說道:“主人醒了?請漱漱口?!碧撝袼蘧莆聪?,只覺口中苦澀,喉頭干渴,見青花盞碗中盛著一碗黃澄澄的茶水,拿起便喝,入口甜中帶苦,當下骨嘟骨嘟的喝個清光。原來那是一碗參湯,虛竹一生之中,哪曾嘗過什么參湯的滋味?飲干了也不知是什么東西。他歉然一笑,道:“多謝姊姊,我……我想起身了,請姊姊出去吧!”

蘭劍當未答口,房門外又走進一個少女,卻是菊劍,微笑道:“咱姊妹二人服侍主人換衣?!闭f看從床頭椅上拿起一套淡青色的內衣內褲,塞在虛竹被中。虛竹大窘,滿臉通紅,說道:“不,不,非……我不用姊姊們服侍。我又沒受傷生病,只不過是喝醉了,噫,佛家十戒,我又犯了一戒。三弟呢?段公子呢?他在哪里?”蘭劍抿嘴笑道:“段公子下山追他的心上人去了。臨去時命婢子稟告主人,說道待宮中諸事定當之后,諸主人赴中原相會?!碧撝窠械溃骸鞍?!”道:“我還有事問他呢,怎地他便走了?”心中一急,從床上跳了起來,要想去追趕段譽,問他“夢中女郎”的姓名住處,突然見自身穿著一套干干凈掙的月白小衣,“啊”的一聲,又將被子蓋在身上,驚道:“我怎地換了衣衫?”

原來他從少林寺中穿出來的,乃是粗布的內衣褲,穿了半年,早已破爛污穢,現下身上所著,著體輕柔,他雖分不出那是綾羅還是綢緞,總之知道是貴重的衣衫。菊劍笑道:“主人昨晚醉了,咱四姊妹服侍主人洗澡穿衣,主人都不知道么?”虛竹還是大吃一驚,一抬頭見到蘭劍菊劍,人美似玉,笑靨勝花,不由得心中怦怦亂跳,一伸臂間,內衣從手臂間滑了上去,露出他隱隱泛出淡紅的肌膚來,顯然身上聽積的污垢泥塵,都已被洗擦得干干凈凈。他心中兀自存了一線希望,強笑道:“我真醉得胡涂了,幸好自己居然還會洗澡?!碧m劍笑道:“昨晚主人一動也不會動了,是咱們四姊妹替主人洗的?!碧撝瘛鞍 钡囊宦暣蠼?,險險暈倒,重行臥倒,連叫:“糟糕,糟糕!”

蘭劍,菊劍倒給他嚇了一跳,齊問:“主人,何事不妥?”虛竹苦笑道:“我是男人,在你們四位姊姊面前……那個赤身露體,豈不是……豈不是糟糕之極?何況我全身老泥,又臭又臟,怎可勞動姊姊們,做這等污穢之事?”蘭劍道:“咱四姊妹是主人的女奴,便為主人粉身碎骨,也所應當,奴婢犯了過錯,請主人責罰?!闭f罷,和菊劍一齊拜伏在地。虛竹見她二人大有畏懼之色,想起余婆、石嫂等人,也曾為自己對她們以禮相待,因而嚇得全身發抖,料想蘭劍、菊劍也是見慣了童姥的詞色,只要言辭一和,面色一溫,立時便有殺手相繼,便道:“兩位姊……嗯,你們起來,你們出去吧,我自己穿衣,不用你們服侍?!碧m菊二人站起來,淚盈于眶,倒退著向房外出去。虛竹心中奇怪,問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是我得罪了你們么?你們為什么不高興,眼淚汪汪的?只怕我說錯了話,這個……”

目錄 閱讀設置 瀏覽模式: 橫排 豎排 手機觀看 1,1
网上真钱捕鱼游戏 pc蛋幸运28稳赚模式 十一运夺金历史开奖 我有资金找炒股高手 2019上证指数年线 快三在线和值计划网站 时时彩平台哪个信誉 沪市股票 江西快3网站 排列5开奖结果查询果 历年上证指数走势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