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一百零二章  女童授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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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二章  女童授藝

虛竹沉吟道:“不平道人和烏老大武功甚高,我怎么打得倒他們?你本事雖好,此片刻之間,我也學不會?!蹦桥溃骸按啦?,蠢才!無崖子執掌逍遙派,是蘇星河和丁春秋二人的師父,蘇丁二人武功如何,你是親眼見過了的,徒弟已是如此,師父可想而知。他將七十年來性命交修的功力,全都傳了給你,不平道人、烏老大之輩,如何能與你相比?你只是蠢得厲害,不會運用而已。你將那只布袋拿來,吸一口氣,真氣運到右臂,張開袋口,左手在敵人后腰上一拍……”

虛竹依法而行,卻不知那幾下手法,如何能打得倒這些武林高手。那女童道:“跟著下去,左手食指便點敵人這個部位,不對,不對,須得如此運氣,所點的部位也不能有絲毫偏差,所謂失之毫厘,謬以千里,臨敵之際,務須鎮靜從事,若有半分差池,不但打不得敵人,自已的性命反而交在對方手中了?!睉]竹依著她的指點,用心記憶,只是這幾下手法一氣呵成,初看似乎只有五六個招式,但每一個招式之中,身法、步法、掌法、招法,均有十分奇特之處,下盤如何放,上身如何斜,實在繁復之極。虛竹練了半天,仍是沒練得合式。

虛竹本來悟性不高,記心卻是極好,那女童所教的法門,他是每一句都記得的,但要他一口氣將所有的招式全都演得無誤,卻是萬萬不能。那女童接連糾正了幾遍,罵道:“蠢才,無崖子選了你來做武功傳人,實在是瞎了眼睛啦。倘若你是個俊俏標致的少年,那也罷了,偏偏又是個相貌丑陋的小和尚,真不知無崖子是怎生挑的?!碧撝窦绕婀?,又覺氣惱,道,“無崖子老先生也曾說過,一心要找個風流俊雅的少年來做傳人。這逍遙派的規矩古怪得緊,現下,現下,逍遙派的掌門人是你當去了……”下面一句話沒再說下去,心中意思是說:“你這老鬼所附身的小姑娘,卻也不見得有什么美貌?!?/p>

說話之間,虛竹又練兩遍,第一遍右掌出手太快,第二遍手指卻點歪了方位。他性子倒很堅毅,正待再練,忽聽得腳步聲響,不平道人如飛的趕上坡來,笑道:“小和尚,你逃得很快??!”雙足一點,便向虛竹撲了過來。虛竹情知難以抵敵,轉身欲逃,那女童喝道:“依法施為,不得有誤?!碧撝癫患凹毾?,張開布袋的大口,真氣貫臂,一掌向不平道人拍了過去。

不平道人罵道:“好小子,居然還敢向你道爺動手?”舉掌一迎。虛竹不等雙掌迎實,出腳便勾,居然勾中。不平道人身子向前一個踉蹌,虛竹左手圈轉,運氣向他后腰中一拍,說也奇怪,這個將三十六島島主、七十二洞洞主視若無物的不平道人,竟然挨不起一掌,身形一晃,便向袋中鉆了進去。虛竹大喜,跟著一指點出,徑點不平道人的“意舍穴”。這“意舍穴”在背心中脊兩側,脾腎之旁,虛竹不會點穴功夫,匆忙之中一指點歪,卻點中了“意舍穴”之上的“陽綱穴”。不平道人大叫一聲,從布袋鉆了出來,向后幾個倒翻跟斗,滾下山去。那女童連叫:“可惜,可惜!”又罵虛竹:“蠢才,叫你點意舍穴,便令他立時動彈不得,誰叫你去點陽綱穴?”

虛竹又驚又喜,道:“喂,你這法門當真使得,這一點雖然點錯,卻已將他嚇得不亦樂乎!”不平道人滾下山坡,烏老大卻已搶了上來。虛竹提袋上前,說道:“烏老大,你來試試,那也很好?!睘趵洗笠姴黄降廊艘徽新鋽?,心下甚是警惕,提起了“綠波香露刀”,斜身側進,一招“云繞巫山”,向虛竹腰間削了過來,虛竹叫道:“啊喲不好,道人用刀,我可對付他不了啦,你沒教我對付鬼頭刀的門法。這會兒再教,也來不及了?!?/p>

那女童叫道:“你過來抱著我,跳到樹頂上去!”這時烏老大已向虛竹連砍了三刀,幸好烏老大對他心存忌憚,不敢過份逼近,這三刀都是虛招。但虛竹抱頭鼠竄,情勢已萬分危急,聽得那女童這般叫喚,心中一喜:“上樹逃命,這一法門我倒是學過的?!闭歼^去抱那女童,烏老大刀進連環,迅捷如風,唰唰兩刀,向他要害處砍了過來。虛竹叫道:“不得了!”提氣一躍,身子筆直上升,猶如飛騰一殷,輕輕上了一株大松樹頂上。

這松樹高近四丈,虛竹說上便上,倒將烏老大吃了一驚。烏老大武功精強,輕功卻是平平,這么高的松樹之巔,那是萬萬爬不上去的,但他著眼所在,本來不在虛竹而在女童,喝道:“死和尚,你有本事便在樹頂呆一輩子,永遠別下來!”說看拔足向那女童,一伸手,抓住她的后頸,他還是要將這女童擒將下去,要大伙人人砍她一刀,飲她人血,歃血為盟,使得誰也不起異心。

虛竹見那女童又被擒住,心中大急,尋思:“她叫我抱她上樹,我卻自已逃到樹頂,這輕身功夫是她傳授我的,這不是忘恩負義之至么?”想到此處,一躍便從樹頂躍了下來。他手中本來拿著那只布袋,躍下之時,袋口恰好朝下,倉卒間,一心只是想救女童脫險,順手一罩,便將烏老大的腦袋套在袋中,左手一伸,一指向他背心上點去,這一指仍是沒能按那女童所授,點中他的“意舍穴”要害,卻是偏下寸許,戳到了他的“胃倉穴”上。

烏老大只聽得頭頂生風,跟著便是漆黑一團,目不見物,大驚之下,一刀向前砍出,一刀砍了個空,其時正好虛竹伸指點中了他的胃倉穴。烏老大身子并不因此而軟癱,雙臂一麻,當的一聲,綠波香露刀落地,另一手也放松了那女童的后頸。他急于要擺脫罩在頭上的布袋,著地向外滾出。虛竹抱起那女童,再度躍上樹頂,連說:“好險,好險!”那女童臉色蒼白,罵道:“不成器的東西,我老人家教了你功夫,卻兩次都攪錯了?!碧撝窈蒙鷳M愧,道:“是,是!我戳錯了他的穴道?!蹦桥溃骸澳闱?,他們又來了?!碧撝裣蛳峦?,只見不平道人和烏老大已回上坡來,另外還有三人,遠遠的指指點點,卻是不敢逼近。忽見一個矮胖子大叫一聲,著地便倒,身上便有一叢銀光罩住,原來是舞動兩柄短斧,護著身子,搶到樹下,跟著錚錚兩聲,雙斧砍向樹根。此人力猛斧利,看來最多砍得十幾下,這棵大松樹便給他砍倒了。虛竹大急道:“那怎么是好?怎么是好?”那女童冷冷的道:“你師父無崖子指點了你門路,叫你去求那圖畫中的賤婢傳授武功。你去求她??!這賤婢教了你,你便可下去將這五只豬狗打倒了?!?/p>

虛竹急道:“唉,唉!”心想:“在這當口,你還有余閑去和這圖中女子爭強斗勝?!毙闹须m是焦急,這句話卻是不便出口,只聽得錚錚兩響,那矮胖子雙斧又在松樹上砍了兩下,那樹不住晃動,松針如雨而落。那女童道:“你將丹田中真氣,運到肩頭巨骨穴,再至手肘天井穴,再至手腕陽池穴,在陽豁、陽谷、陽池三穴中運轉三轉,然后運至無名指關沖穴。運好了沒有?”她一面說,一面伸指摸向虛竹身上穴道。她知虛竹連身上的穴道部位也分不清楚,單提經穴之名,定然令他茫然無措,非親手指點不可。

虛竹自得無崖子傳功后,異氣在體內游走,要到何處便何處,略無窒滯,聽那女童這般說,便依言運氣,卻聽得錚錚兩聲,那松樹又晃了一晃,說道:“運好了!”那女童道:“你摘下幾枚松球,對準那矮子的腦袋也好,心口也好,用無名指運真力彈將出去!”虛刀道:“是!”摘下松球,扣在無名指上。

女童叫道:“快彈將下去!”虛竹右手大拇指一松,無名指上那枚松球便彈了出去,只聽得呼的一聲響,那枚松球激射而出,勢道威猛無儔。只是他從來沒學過暗器功夫,手上全無準頭,這松球啪的一聲,鉆入土中,沒得無影無蹤,離那矮子至少也有三尺之遙,力道雖強,卻無實效。那矮子嚇了一跳,但只怔得一怔,又掄斧向松樹砍去。

那女童道:“蠢和尚,再彈一下試試!”虛竹心中好生慚愧,依言又運氣彈起了一枚松球,他刻意求中,手腕發抖,結果離那矮子的身子更在五尺之外。那女童道:“此處距左首那株松樹太遠,你抱了我后,跳不過去,眼前情勢危急,你自已逃生去吧?!碧撝竦溃骸澳阏f哪里話來?我豈是貪生負義之輩?不管怎樣我總要盡心盡力救你。當真不成,我陪你一起死便了?!蹦桥溃骸按篮蜕?,我和你非親非故,何以要陪我送命?哼哼,他們想殺我二人,只怕也沒這么容易。你采摘十二枚松球,每雙手握六枚,然后這么運氣,”說著便教了他運氣之法。

虛竹心中記住了,還沒依法施行,那松樹已劇烈晃動,跟著喀喇喇一聲大響,便向東北傾倒下去。不平道人、烏老大、那矮子以及其余二人歡呼大叫,一齊搶了過來。那女童喝道:“把松球亂擲了出去!”其時虛竹掌心中真氣奔騰,正自向外噴出,雙手一揚,十二枚松球亂擲出去,啪啪幾聲,四個人翻身摔倒。那矮子卻沒被松球擲中,大叫:“我的媽??!”拋下雙斧,滾下山坡去了。五人之中,那矮子武功要算最低,但虛竹這十二枚松球射出時迅捷無比,聲到球至,根本無法閃避得宜。

只見雪地上片片殷紅,四人身上泊泊流出鮮血。虛竹擲出松球之后,生怕摔壞了那女童,攔腰將她一把抱住,輕輕落地,突然間見那四人傷勢如是之重,不由得呆了。那女童一聲歡呼,從他懷中掙下地來,撲到不平道人身上,將嘴巴湊在他額頭上的傷口,狂吸鮮血。虛竹大驚,叫道:“你干什么?”抓住她的后心,一把提起。那女童道:“你已打死了他,我吸他之血,治我之病,有何不可?”

虛竹見她嘴旁都是血液,說話時張口獰笑,不禁心中害怕,緩緩將她身子放下,道:“我……我已打死了他?”那女童道:“難道還有假的?”說著俯身又去吸血。虛竹見不平道人左額角上有個鵝蛋般大的洞孔,心下一凜:“啊喲!我將松球打進他腦袋中去了!這松球又輕又軟,怎么打得破他的腦殼?”再看其余三人時,一人心口中了一枚松球,一人喉頭和鼻梁各中一枚,都已氣絕,只烏老大肚皮上中了兩枚,不住地喘氣呻吟,尚未斃命。虛竹走到他的身前,拜將下去,說道:“烏先生,小僧失手傷了你,實非故意,但罪孽深重,當真對你不起?!睘趵洗蟮溃骸伴_……開什么玩笑?快……快……一刀將我殺了,圖個干凈?!碧撝竦溃骸靶∩M敢和前輩開玩笑?不過,不過……”突然間想起自己一出手便殺了三人,看來這烏老大也是性命難保,自是犯了佛門不得殺生的第一大戒,心下驚懼交集,渾身發抖,淚水滾滾而下。那女童吸飽鮮血,慢慢挺直身子,只見虛竹手忙腳亂的在替烏老大裹傷。烏老大身子動彈不得,卻是不住口的咒罵,罵聲之惡毒兇狠,已達極點。虛竹只是道歉:“不錯,不錯,的確是小僧不好,真是一萬個對不起。不過你罵我父母,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,自己也不知生我父母是誰,所以你罵了也是無用。烏先生,你肚皮上一定很痛,當然脾氣不好,我決不怪你。我隨手一擲,萬萬料想不到這幾枚松球竟是如此霸道厲害。唉,這些松球當真邪門,想必是另外一種品類,與尋常的松球大大不同?!?/p>

烏老大罵道:“你奶奶雄,這松球有什么與眾不同?你這死后上刀山、下油鍋,進十八層地獄的臭賊禿,你內功高強,打死了我,烏老大藝不如人,死而無怨,卻又來說什么消遣人的風涼話?說什么這松球霸道邪門?你練成了‘北溟真氣’,也用不著這么強……強……兇……兇霸道……”說到后來,一口氣接不上來,不住大咳,虛竹奇道:“什么北……北……”那女童笑道:“今日當真便宜了小賊禿,姥姥這‘北溟真氣’的神功,本是不傳之秘,可是你心懷至誠,確是甘愿為姥姥舍命,已符合我傳功的規矩,何況危急之中,姥姥有要求于你,非要你出手不可。烏老大,你眼力倒真不錯啊,居然叫得出小和尚這手功夫的名稱?!睘趵洗蟊犃搜劬?,驚奇難言,過了半晌,才道:“你……你是誰?你本來是啞吧,怎么會說話了?”那女童冷笑道:“憑你也配來問我是誰?”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,倒出兩枚黃色藥丸,交給虛竹道:“你給他服下?!碧撝駪溃骸笆?!”心想這是傷藥當然最好,就算是毒藥,反正烏老大已然性命難保,早些死了,也免卻許多痛苦,當下更不多言,便拿到烏老大口邊。

烏老大鼻中突然聞到一股極強烈的辛辣之氣,不禁打了幾個噴嚏,又驚又喜,道:“這……這是九轉……九轉熊蛇丸?”那女童點頭道:“不錯,你果然見聞淵博,算得是三十六洞中的杰出之士。這九轉熊蛇丸專治金創傷痛,還魂續命,靈驗無比?!睘趵洗蟮溃骸澳闳绾我任倚悦??”他生怕失了眼前良機,也不等那女童回答,張開口來,便將兩顆藥丸吞入了肚中。那女童道:“一來謝你相救援手之德,二來日后我有用得著你之處?!睘趵洗蟾硬欢?,道:“謝我什么相救援手之德?姓烏的一心要想取你的性命,對你從來沒安過好心?!?/p>

那女童冷笑道:“你倒認得光明磊落,也還不失是條漢子……”抬頭看了開天,只見太陽已升到頭頂,便向虛竹道:“小和尚,我要練功夫,你在旁給旁護法。若是有人前來打擾,你便運起我授你的‘北溟真氣”,抓起泥沙也好,石塊也好,打將出去便是?!碧撝駬u頭道:“倘若再打死人,那怎么辦?我……我可不干?!蹦桥叩狡逻?,向下面望一望,道:“這會兒沒有人來,你不干便不干吧?!碑敿幢P膝坐下,右手食指指天,左手食指指地,口中嘿的一聲,鼻孔便噴出了兩條淡淡的白氣。

烏老大驚道:“這……這是‘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功’……”虛竹道:“烏先生,你服了藥丸,傷口好些了么?”烏老大罵道:“小賊禿,死和尚,我的傷好不好,跟你有什么相干?要你這妖僧來假惺惺的討好?!彼谥惺沁@般罵,但覺到腹上傷處疼痛已漸減,又素知九轉熊蛇丸乃天山飄渺峰靈鷲宮中的治金創靈藥,實有起死回生之功,看來自己這條性命是檢回來了,只是見到這女童居然能練這功夫,心中驚疑萬狀。那“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功”,他曾聽人說起,乃是靈鷲宮中至高無上的武功,非有數十年的內功作根基,無法修練,這女童雖然出自靈鷲宮,但年紀最大也不過九歲、十歲,如何攀得到這上乘境界?難道是自己所知有誤,她練的乃是另外一種功夫?

但見那女童鼻中吐出來的白氣纏住她腦袋周圍,繚繞不散,漸漸的愈來愈濃,成為一團白霧,將她面目都遮沒了,跟著聽得她全身骨節咯咯作響,猶如爆豆。虛竹和烏老大面面相覷,不明所以。烏老大一知半解,這“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功”他也得自傳聞,不知到底如何。只聽那爆豆聲漸輕漸稀,眼著那團白霧也漸漸淡了,只見一道白氣,又被那女童吸入了鼻孔之中,待得白氣吸盡,那女童睜開雙眼,緩緩站起。

虛竹和烏老大兩人同時揉了揉眼睛,似乎看出來的東西花了,只覺那女童練了那功夫之后,臉上神情頗有異樣,但到底有何不同,卻也說不上來。那女童瞅著烏老大,道:“你果然淵博得很啊,連我這‘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功’也知道了?!睘趵洗蟮溃骸澳恪愎呛稳??”那女童道:“你膽子確是不小?!眳s不回答他的問話,向虛竹道:“你左手抱著我,右手抓住烏老大后腰,運轉我所教你的北溟真氣,躍到樹上,向山峰頂上奔去,今天可以再爬高三百余丈?!?/p>

虛竹道:“只怕小僧沒這等功力?!碑斚乱姥詫⒛桥?,右手在烏老大后腰一抓,提起時十分費力,哪里還能躍高上樹?那女童罵道:“干么不運真氣?”虛竹歉然笑道:“是,是!我一時手忙腳亂,竟爾忘了?!币贿\真氣,說也奇怪,烏老大的身子登時輕得有如一團棉花,那女童更是直如無物,虛竹一縱之間,便上了高樹,跟著又以女童所授之法,一步跨了出去,從這株樹跨到丈余之外的另一棵樹上,便似在平地踏步一般。他這一步本已跨到那樹的樹梢,只是太過輕易,反而嚇了一跳,一驚之下,真氣回入了丹田,腳下一重,立時摔了下來,總算沒將那女童和烏老大脫手。他著地之后,立即重行躍起,生怕那女童責罵,一言不發的向峰上疾奔。初時他真氣提運不熟,腳下時有窒滯,但到得后來,體內真氣流轉,竟如平常呼吸一般順暢,不須存想,自然而然的周游全身。他越奔越快,上山幾乎如同下山,有點收足不住的樣子。那女童道:“你初練北溟真氣,不能使用太過,若要保住性命,可以收腳了?!碧撝竦溃骸笆?!”又向上沖了數丈,這才緩住勢頭,躍下樹來。

烏老大又驚又羨,向那女童道:“這……這北溟真氣,是你今天才教他的,居然已如此厲害。飄渺峰靈鷲宮的武功,當真深如大海。你小小一個孩童,已是這么了不起?!蹦桥叩揭恢甏髽渲?,只見四下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樹木,冷笑道:“三天之內,你這些狐群狗黨們未必能找到這里吧?”烏老大慘然道:“咱們已然一敗涂地,這……這小和尚身負北溟神功,全力護你,大伙兒便算找到你,卻也奈何不得?!蹦桥湫σ粨P,不再言語,倚在樹干上,便即閉目睡去。虛竹這一陣奔跑之后,腹中更加餓了,瞧瞧那女童,又瞧瞧烏老大,說道:“我要去找東西吃,只不過你這人存心不良,只怕要加害我的小朋友,我有點放心不下,還是隨身帶了你走為是?!闭f著一把抓起他的后腰。那女童睜開眼來,道:“蠢才,我教過你點穴的法子。難道這會兒人家躺著不動,你仍是點不中么?”虛竹道:“就怕我點得不對,他仍能動彈?!蹦桥溃骸八纳婪谖沂种?,他焉敢妄動?”一聽到“生死符”二字,烏老大忍不住“啊”的一聲 驚呼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”那女童道:“你剛才服了我幾粒藥丸?”烏老大道:“兩粒!”那女童道:“靈鷲宮九轉熊蛇丸神效無比,何必要用兩粒?再說,你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,也配服我兩粒靈丹么?”烏老大額頭汗如豆大,顫聲道:“另……另外一粒是……是……”那女童道:“你天池穴上如何?”烏老大雙手發抖,急速解開衣衫,果見胸口左乳旁“天池穴”上現出一點殷紅如血的朱斑。他大叫一聲“啊喲!”險險暈去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到底是誰?怎……怎……怎知道我生死符的所在?你是給我服下‘斷筋腐骨丸’了?”那女童微微一笑,道:“我還有事差遣于你,不致立時便催動藥性,你也不用如此驚慌?!钡珵趵洗箅p目凸出,臉上驚恐之情,實是難以形容。

虛竹自見到烏老大以來,已許多次看到他流露出恐怖的神色,但驚懼之甚,卻從未有如此次這般,隨口道:“斷筋腐骨丸是什么東西?是一種毒藥么?”烏老大臉上肌肉牽動,半晌說不出話來,突然之間,指著虛竹罵道:“臭賊禿,瘋和尚,你十八代祖宗男的都是烏龜,女的都是娼妓,你日后絕子絕孫,生下兒子來沒有屁股,生下女兒來三條胳臂四條腿……”他越咒越奇,口沫橫飛,直是憤怒已極,他一直罵了一頓飯時分,實在牽動傷口,太過疼痛,這才住口。虛竹嘆了口氣,道:“我是個和尚,自然斷子絕孫,既然斷子絕孫了,又哪里有兒子女兒?”烏老大又罵道:“你這瘟賊竟想太太平平的斷子絕孫么?卻又沒這么容易。你將來生十八個兒子、十八個女兒,個個服了斷筋腐骨丸,在你面前哀號幾十幾天,死不成,活不得。最后你自己也服下斷筋腐骨丸,叫你自己也嘗嘗這個滋味!”虛竹吃了一驚,道:“這斷筋腐骨丸,竟是這般陰毒么?”烏老大道:“你全身的軟筋先都斷了,那時你嘴巴不會張、舌頭也不能動,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他想到自己服了這天下第一的陰損毒藥,再也說不下去,滿心冰涼,登時便想一頭在松樹上撞死。那女童微笑道:“你只須乖乖的聽話,我不加催動,這藥丸的毒性便十年也不會發作,你又何必怕得如此厲害?小和尚,你點了他的穴道,免得他發起瘋來,撞樹自盡?!碧撝顸c頭道:“不錯!”走到烏老大身后,伸左手摸到他背心上的“意舍穴”,仔細探索,確實驗明不錯了,這才一指點出。烏老大悶哼一聲,立時暈倒。原來此時虛竹修練“北溟真氣”已成,這一指其實不必再認穴而點,不論戮在對方身上什么部位,都能使對方身受重傷。虛竹一見他暈倒,立時又手忙腳亂,捏他人中,按摩胸口,好半天才將他救醒。烏老大虛弱已極,只是輕輕喘氣,哪里還有罵人的精力?

虛竹見他醒轉,這才出去尋食。樹林中麇鹿、羚羊、竹雞、山兔之類倒著實不少,他肚子雖餓,卻哪肯殺生?尋了多時,找不到可食的物事,只得躍上松樹,采摘松球,剝了松子出來果腹。松子清香甘美,味道著實不錯,只是一粒粒太也細小,一口氣吃了七八百粒,仍是不飽。他心地仁善,自己腹肌稍解,剝出來的松子便不再吃,放在衣袋之中,裝了滿滿兩袋,拿去給女童和烏老大吃。

那女童道:“這可生受了。只是這三個月中,我吃不得素。你快去解開烏老大的穴道?!碑斚聜髁私庋ㄖ?。虛竹道:“是啊,烏老大想必也餓得狠了?!币勒漳桥?,解開了烏老大的穴道,抓了一把松子給他,道:“烏先生,你吃些松子?!睘趵洗蠛莺莸牡闪怂谎?,拿起松子便吃,吃一粒,罵一句:“死賊禿!”再吃一粒,又罵一聲:“瘟和尚!”虛竹也不著惱,心想:“我將他傷得死去活來,也難怪他生氣?!蹦桥溃骸俺粤怂勺颖闼?,不許再作聲了?!睘趵洗蟮溃骸笆?!”眼光竟是不敢向女童瞧去,迅速吃了松子,倒頭就睡。虛竹坐在女童身邊,連日疲累,不多時便即沉沉睡去。次晨醒來,但見天氣陰沉,烏云低垂,似乎要下大雨。那女童道:“烏老大,你去捉一只梅花鹿或是羚羊什么來,限辰時之前捉到?!睘趵洗蟮溃骸笆?!”掙扎著站起,檢了一根枯枝當拐杖,撐在地下,搖搖晃晃的走去。虛竹本想扶他一把,但想到他是去捕獵殺生,口中連念:“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!”又道:“鹿兒、羊兒、免子、山雞,一切有生之屬,速速遠避,不要給烏老大捉到了?!蹦桥庾炖湫?,也不理他。豈知他念經只管念,烏老大重傷之下,不知出了些什么法道,居然辰時未到,便拖著一頭小小的梅花鹿回來。

虛竹見烏老大捉到一頭小梅花鹿,又不住口的念起佛來。這頭小鹿未足周歲,咩咩而叫,顯是找尋其母。烏老大道:“小和尚,快生火,咱們烤鹿肉吃?!碧撝竦溃骸半y過,罪過!小僧決計不助你行此罪孽之事?!睘趵洗笠环?,從靴桶里拔出一柄精光閃閃的匕首,便要殺鹿。那女童道:“且慢動手?!睘趵洗蟮溃骸笆?!”放下了匕首。虛竹大喜,道:“是啊,是??!小姑娘,你心地仁慈,將來必有好報?!蹦桥湫σ宦?,不去理他。

眼見樹枝的影子越來越短,其時天氣陰沉,樹影也是極淡,幾難辨別。那女童道:“是午時了?!北鹉穷^小鹿,扳高鹿頭,一張口便咬在小鹿咽喉上。小鹿痛得大叫,不住掙扎,那女童牢牢咬緊,口內咕咕有聲,不斷的吮吸鹿血。虛竹大驚,叫道:“喂,喂,你……你……這太也殘忍?!蹦桥募永頃?,只是用力吸血,小鹿越動越微,終于一陣痙攣,便即死去。

那女童喝飽了一肚子血,肚子高高鼓起,這才拋下死鹿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又練起那“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功”來,鼻中噴出白煙,繚繞在腦袋四周。便在此時,半空中電光閃爍,一個霹靂響過,黃豆大的雨點便灑將下來。那女童仍是一動不動的練功,白煙愈濃,絕不為風雨驅散。虛竹和烏老大都在樹下躲雨,過了良久,才見那女童收煙起立。她身上衣衫都已淋濕,說道:“等雨停了,便烤鹿肉吃罷?!?/p>

次日烏老大又去捉了一頭羚羊來,仍是等那女童喝過生羊血后,練罷功夫,這才烤羊而食。虛竹心下嫌惡,說道:“小姑娘,眼下烏老大聽你號令,盡心服侍于你,再也不敢出手加害。小僧這就別過了?!蹦桥溃骸拔也辉S你走?!碧撝竦溃骸靶∩庇谌ふ冶娢粠煵?,若是尋不看,便須回少林寺去覆命請示,不能再耽誤時日了?!蹦桥淅涞牡溃骸澳悴宦犖以?,要自行離去,是不是?”虛竹道:“小僧已想了個法子,我在僧袍中塞滿枯草樹葉,打個大包袱,負之而逃,故意讓山下眾人瞧見。他們只道包袱中是你,一定向我追來。小僧將他們遠遠引開,你和烏老大便可乘機下山,回到你的飄渺峰去啦?!蹦桥溃骸斑@法子倒是不錯,多虧你還替我設想??墒俏也灰幼?!”虛竹道:“那也好!你在這里躲著,這大雪山上林深雪厚,他們找你不到,最多十天八天,也必走了?!蹦桥溃骸霸龠^十天八天,我已回復到十八九歲時的功力,哪里還容他們走路?”虛竹奇道:“什么?”那女童道:“你仔細瞧瞧,我現在的模樣,和三天前有何不同?”虛竹向她臉上凝神瞧去,見她神色之間似乎大了幾歲,年紀是個十一二歲的女童,不再像是八九歲,喃喃的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好像在這三天之中,大了幾歲。只是……只是身子卻沒有長大?!?/p>

那女童甚喜,道:“嘿嘿,你眼力不錯,居然瞧得出我大了幾歲。蠢和尚,天山童姥身材永如女童,自然是永不長大的?!碧撝窈蜑趵洗舐牭健疤焐酵选彼淖?,不由得都大吃了一驚,齊聲道:“天山童姥!你是天山童姥?”那女童傲然道:“你們當我是誰?你姥姥身如女童,難道你們眼睛都是瞎的,瞧不出來么?”

烏老大睜大了眼向她凝視半晌,嘴角不住牽動,想要說話,始終說不出來,過了良久,突然撲倒在雪地之中,嗚咽道:“我……我早該知道了,我真是天下笫一大蠢材。我……我只道你是靈鷲宮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孩,哪知道……哪知道你……你竟便是天山童姥!”那女童向虛竹道:“你以為我是什么人?”虛竹的臉色卻是十分平靜,道:“我以為你是個借尸還魂的老女鬼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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