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九十八章  勇救佳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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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八章  勇救佳人

包不同見機甚快,左腳一起,將那塊大石挑開,地下登時現出一個洞來,只是這洞不過尺許圓徑,不知桑土公這胖胖的身子如何鉆得過去?他哪知桑土公的名字中有一個“土”字,大精地行之術,伏在地上之時,手腳并用,爬松泥土,竟爾鉆了進去。適才慕容復將桑七公壓在鼎下,他無法掀開鼎蓋脫出,也是打開鼎腹,從地底脫身。包不同一呆之下,回身去尋桑土公的所在,心想就算你鉆入地底,又不是穿山甲,最多不過鉆入數尺,躲得一時,難道真有土遁之術不成?忽聽得慕容復叫道:“在這里了!”左手衣袖一揮,向一塊巖石卷了過去,原來這塊巖石不是真的石頭,卻是桑土公的背脊。此人古里古怪,有各種迷惑人的技術,若不是慕容復眼尖,還真不易發見。

袖風之力,雄勁厚重,一帶之下,桑土公一團肉球般的身子起在半空。他自中了慕容復一掌之后,受傷已然不輕,這時殊無抗御之力,大聲叫道:“休下毒手,我給你解藥便了!”慕容復尖道笑:“放心,我決不傷你!”右袖拂出,將左袖的勁力抵消,同時生出一股力道,托住桑土公的身子,輕輕放了下來。忽聽得前方遠處一人叫道:“姑蘇慕容,名不虛傳!”慕容復舉手說道:“貽笑方家,愧不敢當!”便在此時,一道金光和一道銀光從左首如電也似的射來,破空之聲,甚是凌厲。慕容復心道:“這是什么兵刃,勢道如此厲害?”當下不敢怠慢,雙袖鼓風,迎了上去,蓬的一聲巨響,袖風給撞了回來,那道金光和銀光,也退后三尺。這時方才看清,原來是兩條又闊又長的帶子,一條金色,一條銀色。慕容復從這一撞之力上覺察到,使金帶的人內力較強,使銀帶的便遠為不如,但隨即又覺得,那銀帶的勁力有余未盡,金帶卻已發揮得淋漓盡致。只見兩條帶子的盡頭處站著二人。兩個都是老翁,使金帶的身穿銀袍,使銀帶的身穿金袍。金銀之色閃耀燦爛,華麗之極,這種金銀色的袍子常人決不穿著,倒像是戲臺上的人物一般。只聽那穿銀袍的老人說道:“佩服,佩服,再接咱兄弟一招!”金光閃勁,那金帶自左方游動而至,那銀帶卻一抖向天,再從上空落下,徑襲慕容復的上盤。慕容復道:“兩位前輩……”他只說了四個字,突然間呼呼聲響,三柄長刀著地卷來,敵人使的是地堂刀功夫,三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,狠襲慕容復的下體。

這種地堂刀的刀法本來非高手所用,一來專攻下路,威力有限,二來滾動而前,有失高手名宿的身份,但從這三人刀上所發出的聲響聽來,內力著實不弱,可算得是二流頂、一流下的好手。何況三人聯刀,三團雪花也似的白色刀輪翻翻滾滾的撲來,當者立斃,著實不容小覷了。慕容復上方、前方、左側三處受攻,心想:“對方號稱是三十六洞洞主、七十二島島主,人多勢眾,混戰下去,若不讓他們知道厲害,如何方了?”

他見三柄刀著地掠來,眼明腳快,颼颼颼踢出三腳,每一腳都中在敵人的手腕之上,白光閃動,三柄刀都卷了上天。慕容復身形略側,右手一掠,已使出“斗轉星移”功夫,撥動金帶帶頭,啪的一聲響,金帶和銀帶已轉在一起。這時那使地堂刀的三人已搶在桑土公和慕容復之間,三人單刀脫手,更不退后,荷荷發喊,張臂便來抱慕容復的雙腿?;鞈鹬H,慕容復如何能容得他們纏上了身?足尖起處,勢如飄風般踢中了三人胸口穴道,卻見一個黑衣人長臂長腿,越眾而前,張開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將桑土公抓了起來。此人手掌也不知是天生厚皮,還是戴了金屬絲所織的手套,竟然不怕桑土公滿身倒刺,一抓到地,便是直腿向后一躍,退開了丈余。

慕容復見這人舉手投足之際,沉穩老辣,武功比其余諸人高強得多,不由得暗暗一驚:“桑土公若被此人救出,再取解藥可就不易了?!毙哪钗?,身子已然躍起,越過橫臥地下的三人,一掌拍出,徑襲黑衣人。那人一聲長笑,橫刀當胸,身前藍光閃閃,竟是一柄厚背薄刃、鋒銳異常的鬼頭刀。慕容復這掌若是拍了下去,那是硬生生將自己的手腕切斷了。他雖見到刀刃當前,這一掌仍是照常拍將下去,待手掌離刃約有二寸,突然間改拍為掠,手掌順著刃口,一抹而下,徑削黑衣人抓住刀柄的手指。

他掌緣上布滿了真氣,力道之強,實不亞于那鬼頭刀,只要真的削上了,也有切指斷臂之功。那黑衣人出其不意,“咦”的一聲,翻掌相迎,啪的一聲,兩人對了一掌。黑衣人又是“咦”的一聲,身子一晃,向后躍開丈余,但左手仍是抓著桑土公那矮矮胖胖的身子,竟不脫手,慕容復翻過手掌,抓過了鬼頭刀,鼻中聞到一陣腥臭,幾欲作嘔,知道這刀上喂有劇毒,邪門險惡之至。

他一招間雖將敵人的兵刃奪了過來,但眼見敵方七八個人各挺兵刃,截在黑衣人之前,要再在人叢中搶那桑土公過來,卻是殊非易事,何況適才和那黑衣人對掌,覺他功力雖較自己略弱,但另有一種詭異奇特之處,縱然單打獨斗,也非片刻便能取勝。但聽得人聲嘈雜:“桑土公,快取解藥出來!”“你這他*的牛毛毒針若不快治,半個時辰就送了人性命?!薄盀趵洗?,快取解藥出來,糟糕,再挨可就乖乖不得了!”燈光火把下人影奔來竄去,都在求那黑衣人快取解藥。

黑衣人道:“好,桑胖子,將解藥取出來?!鄙M凉溃骸澳惴盼蚁碌匕?!”黑衣人道:“我一放手,敵人又捉了你出去,如何放得?快將解藥摸出來?!迸赃叺娜烁鸷澹骸笆前?,快將解藥摸出來!”更有人在破口大罵:“賊苗子,還在推三阻四,瞧老子一把火將你碧磷洞里的烏龜王八蛋燒個干干凈凈?!鄙M凉粏≈ぷ拥溃骸拔业慕馑幉卦谕晾?,你須得放下我才好去取?!北娙艘徽?,知他說確是實情,這桑土公喜在山洞、地底等等陰暗不見天日之處藏身,將解藥藏在地底,原是應有之義。

慕容復雖沒見公治乾和風波惡叫喚呻吟,但想那些人既加此麻癢難當,二哥和四哥身受自然也是一般,眼前只有竭盡全力,將桑土公奪了過來,再作打算。突然間發一聲喊,舞動鬼頭刀,沖入了人叢之中。鄧百川和包不同守護在公冶干與風波惡身旁,不敢離開半步,深恐敵人前來加害。眼見慕容復縱身而前,猶如虎入羊群,當者披靡,那黑衣人見他勢頭來得甚兇,不敢正攖其鋒,抓起桑土公,遠遠避開。只聽得眾人叫道:“大家小心了!此人手中拿的是‘綠波香露刀’,別給他砍中了?!薄鞍?,‘綠波香露刀’給他奪了去,可大大的不妙!”慕容復舞刀而前,只見和尚道士、丑漢美婦,各種各樣人等紛紛辟易,臉上均有驚恐之色。他料想這柄鬼頭刀大有來歷,但明明臭得厲害,偏偏叫什么“香露刀”,真是好笑。又想:“我若是將這柄毒刀舞了開來,將這些洞主、島主殺個十個八個倒也不是難事,只是我和他們無怨無仇,何必多傷人命?倘若仇怨結得深了,他們拼死不給解藥,二哥、四哥身上所中之毒便難以善后?!?/p>

是以慕容復沖殺之際,并不殺傷人命,遇有機緣便點倒一個,踢倒兩個。那些人初時甚為驚怒,待見他刀上威力不大,便定下來,霎時之間,長槍短戟、軟鞭硬牌,紛紛向慕容復四面進襲。慕容復武功雖高,但給十多人圍在核心,一時間倒也手忙腳亂,何況外面重重疊疊,圍困的不下三四百人,不禁暗暗心驚。

再斗得片刻,慕容復尋思:“這般斗將下去,卻如何了局?看來非下殺手不可?!钡斗ㄒ痪o,砰砰兩聲,以刀柄撞暈了兩人。忽聽得鄧百川叫道:“下流東西,不可驚擾了姑娘?!蹦饺輳托毖垡黄?,只見兩人縱身躍起,去攻擊躲在松樹上的王玉燕。鄧百川飛步去救,連連出掌,截住了一人,但另一人終于躍到了樹上,卻聽得“啊”的一聲,給王玉燕踢了下來。慕容復心下稍寬,卻見又有三人躍向樹上,登時明白了這些人的主意:“他們斗我不下,便想擒獲表沬,作為要挾,當真是無恥之極?!钡约航o這些人纏住了,實在無法分身,眼見兩個女子,抓住王玉燕的手臂,從樹上躍了下來,一個頭戴金環的長發頭陀手挺戒刀,橫架在王玉燕頸前,叫道:“慕容小子,你降是不降?若不投降,我可要將你相好的砍了!”

慕容復一呆,心想:“這些人邪惡無比,說得出做得到,當真加害表妹,如何是好?但我姑蘇慕容氏縱橫武林,豈有向人投降之理?今日一降,日后怎生做人?”他心中猶豫,手上卻絲毫不緩,左掌呼呼兩掌拍出,將兩個敵人擊出丈余,忽地飛起,重重的摔下地來。那頭陀又叫:“你當真不降,我可要將這如花如玉的腦袋切下來啦!”戒刀一晃,刀上青光閃閃。猛聽得山腰里一人叫道:“使不得,千萬不可傷了王姑娘,我向你投降便是?!甭犨@聲音甚是熟悉。只見一個灰影如飛的趕來,腳下輕靈之極,站在外圍的數人齊聲呼叱,上前攔阻,卻給他東一拐、西一閃,避過了眾人,撲到面前,火光下看得明白,卻是段譽。只聽他叫道:“要投降還不容易,為了王姑娘,你要我投降一千次、一萬次也戍?!彼嫉侥穷^陀面前,叫道:“喂,喂,你們快放開手,捉住王姑娘干什么?”王玉燕知他不會武功,卻這般不顧性命的前來相救,不禁大是感激,道:“段……段公子,是你?”段譽喜道:“是我!是我!”那頭陀罵道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東西?”段譽道:“我是人,怎么是東西?”那頭陀反手一掌,啪的一聲打在段譽下頦。段譽立足不定,一交往左便倒,恰好將額頭撞在一塊巖石之上,登時鮮血長流。

那頭陀見他奔來的輕功,只道他武功頗為不弱,反手這一掌虛招,原沒想能打到他,這一掌打過之后,右手戒刀連進三招,那才是殺手之所在,不料左掌虛晃一招,便將他打倒,反而一呆。他見慕容復仍在不住手的來往沖殺,大聲又呼:“你再不撒手投降,我可真要砍去這小妞兒的腦袋了,老佛爺說一是一,決不騙人,一二三!你降是不降?”慕容復好生為難,說到表兄妹之情,他決不忍心玉燕命喪奸人之手,但“姑蘇慕容”這四個字尊重無比,決不能受人要脅,因而永遠留作江湖上為人恥笑的話柄。他大聲叫道:“賊頭陀,你要公子爺認輸,那是千難萬難。你只要傷了這位姑娘一根毫毛,我不將你碎尸萬段,誓不為人!”一面說,一面向玉燕沖了過來,但二十余人各挺兵刃左刺右擊,前攔后襲,一時之間哪里沖得過去?

那頭陀怒道:“我偏將這小妞兒殺了,瞧你又拿老佛爺如何?”說著舉起戒刀,便向玉燕頸中揮去。抓住玉燕手臂的兩個女子恐被波及,同時放手,向旁躍開。

段譽掙扎著正要從地上爬起,左手掩住額頭傷口,神情十分狼狽,一見那頭陀當真揮刀要殺玉燕,而玉燕呆呆站著,似乎被人點中了穴道,竟是不會抗御閃避,這一急自然是非同小可,手指一揚,嗤嗤聲響過去,擦的一聲,那頭陀右手上臂從中截斷,戒刀連著手掌,趺落在地。原來段譽情急之下,自然而然的真氣充沛,使出了“六脈神劍”功夫,竟是一劍將那頭陀的手臂斬斷,他一沖上前,反手將玉燕負在背上,叫道:“逃命要緊!”那頭陀名叫豹眼頭陀,乃是青海鹽山島的島主,為人兇悍無比。他右臂被截,自是痛入骨髓,但急怒之下,狂性大發,左手抄起斷臂,猛吼一聲,向段譽擲了過來。他斷下的右手仍是緊緊抓著那柄戒刀,連刀帶手,急擲而至,情急頗為險惡。段譽右手一指,嗤一聲響,一招“少陽劍”,刺在戒刀之上,那戒刀一震,從斷手中跌落下來。這斷手卻繼續飛去,啪的一聲,重重打了段譽一個耳光。段譽本己額上流血,這一下打得頭暈眼花,腳步踉蹌,只是心中念著務須將玉燕救了出去,展開“凌波微步”,疾向外沖。眾人大聲吶喊,前來阻攔。但段譽這“凌波微步”精妙無比,左斜右歪,彎彎曲曲的沖將出去。有些洞主、島主武功著實了得,一劍一掌的向他擊出,明明是對準了他的身子,可是突然間見他身子一扭,便避了開去。片刻之間,段譽已負了王玉燕沖出重圍,唯恐有人追來,直奔出數百丈,這才停步。他舒了口氣,將玉燕放下地來。王玉燕臉上一紅,道:“不,不,段公子,我給人點了穴道,站立不住?!倍巫u扶住她肩頭,道:“是!你教我解穴,我來給你解開穴道?!庇裱嗟溃骸安?,不用!過得一時三刻,穴道自然會解,你不必給我解穴?!痹瓉硪庋ǖ?,須得在“神封穴”上推宮過血,而“封神穴”卻是在胸前乳旁,極是不便。

段譽不明其理,說道:“此地危險,不能久留,我還是給你解開穴逍,再謀脫身的為是?!庇裱嗉t著臉道:“不好!”一抬頭間,只見慕容復與鄧百川等仍在人叢之中沖殺,她心掛表哥的安危,道:“段公子,我表哥給人圍住了,咱們須得去救他出來才是?!倍巫u胸口一酸,知她心念所系,只在慕容公子一人,突然間萬念懼灰,心想:“此番相思,總是無有了局,段譽今日全她心愿,為慕容復而死,也就罷了。我不會武功,再冒險沖進去便是?!闭f道:“很好,你等在這里,我去救他?!蓖跤裱嗟溃骸安?,不成!你不會武功,如何能去救人?”

段譽微笑道:“適才我不也將你背出來么?”玉燕深知他的“六脈神劍”時靈時不靈,不能發放由心,說道:“剛才運氣好,你……你念著我的安危,六脈神劍使了出來。你對我表哥,未必能像對我一般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”段譽道:“你不用擔心,我對你表哥也如對你一般便了?!钡诓粫\用真氣內力之人,真氣是否能夠激發,非由心靈所能控制,所謂“有心栽花花不發,無意插柳柳成蔭”,全憑機緣。王玉燕搖頭道:“段公子,那太冒險,不成的?!倍巫u胸口一挺,道:“王姑娘,只要你叫我去冒險,萬死不辭?!蓖跤裱嗄樕嫌质且患t,低聲道:“你對我這般好法,當真是不敢當了?!倍巫u大是高興,道:“怎么不敢當?敢當的,敢當的?!币晦D身,但覺意氣風發,便欲沖入戰陣。

王玉燕忙說:“段公子,我動彈不得,你去我無人照料,若是有壞人前來害我……”段譽轉過身來,搔了搔頭道:“這個……嗯……這個……”玉燕本意是要他再將自己負在背上,過去相助慕容復,只是這句話不便出口,一個女孩兒家,叫人家男子漢負抱在背,終是太過羞人。她盼望段譽會意,但段譽偏偏不懂,只見他搔頭頓足,甚是為難。

耳聽得吶喊之聲轉盛,乒兵乓乓,兵刃相交的聲音大作,慕容復等人爭斗得更加緊了。王玉燕知道敵人厲害,甚是焦急,當下顧不得害羞,道:“段公子,勞駕你再背負我一陣,咱們去救我表哥,那就兩全其美了?!倍巫u恍然大梧,道:“是極,是極!蠢才,蠢才!我怎么便想不到?”蹲下身來,又將王玉燕負在背上。

段譽初次背負王玉燕時,一心在救她脫險,全未思及其余,這時再將她這個軟綿綿的身子負在背上,兩手又鉤住了她的雙腿,雖是隔著層層衣衫,總也感到了她滑膩的肌膚。這些日子來,他心中聽想的,便只是個王玉燕,夢中聽見的,也只是個王玉燕。王玉燕隨伴慕容復而行,段譽千次萬番的自行告誡,須得及早離去,但一雙腳卻總是不由自主的遠遠跟隨。他也不知對自己說了多少次:“我跟了這里路后,萬萬不可再跟。段譽啊段譽,你自誤誤人,陷溺不能自拔,當真是枉讀詩書了。須知懸崖勒馬,回頭是岸,務須揮慧劍斬斷情絲,否則這一生可就白白斷送了?!?/p>

但不論他心中想得如何明白,要他的腳步不跟隨王玉燕而行,卻是萬萬不能。自從他服食莽牯朱蛤,腳步輕快之極,遠遠綴在王玉燕身后,居然沒給慕容復等發覺。王玉燕上樹,慕容復迎敵等情,他都看得甚是清楚,那豹眼頭陀要殺王玉燕,他自然挺身而出,竟是甘愿代慕容復“投降”,偏偏對方不領會他的好意,反而送了一條手臂。這時他將王玉燕反抱于背,不由得心神蕩漾,隨即自責:“段譽啊段譽,這是什么時刻,你居然心起綺念,可真是禽獸不如!人家是冰清玉潔,尊貴無比的姑娘,你心中生半分不良念頭,那便是褻瀆她,該打,真正該打!”他想到“真正該打”四字,提起手掌,便在自己臉上重重的打了兩下,同時放開腳步,向前疾奔。

王玉燕好生奇怪,問道:“段公子,你干什么?”段譽本來誠實,他對玉燕敬若天人,更是不敢相欺,道:“慚愧之至,我心中起了對姑娘不敬的念頭,該打,該打!”玉燕明白了他的意思,只羞得耳根子也都紅了。便在此時,一個道士手持長創,飛步槍來,叫道:“媽巴羔子的,這小子又來搗亂?!币徽小岸君埑龆础?,向段譽剌了過來。段譽自然而然的使開“凌波微步”,閃身避開。玉燕低聲道:“他第二劍從左側刺來,你先搶到他的右側,在他‘天宗穴’上拍上一掌?!?/p>

果然那道士一刺不中,第二劍“清沏梅花”自左方刺到,段譽得了玉燕指點,搶到他的右側,拍的一掌,正中在它的“天宗穴”上。那穴溝正是那道士的罩門所在,段譽這一掌出手雖然不重,卻打得他口噴鮮血,嚇得魂飛天外,再也不敢回身動手。這道士剛被打倒,又有兩條漢子搶了過來。王玉燕胸羅萬有,于天下武學,無聽不知,輕聲指點,段譽依法施為,立時便將這名漢子料理了。段譽見勝得輕易,王玉燕又在自己耳邊低聲囑咐,吹氣如蘭,香澤微聞,雖在性命相搏的戰陣之中,卻覺風光旖旎,實在生平從所未歷的奇境。他又打倒兩人,距慕容復已不過二丈,驀地里風聲響動,兩條青影竄將上來,兩條軟鞭齊向段譽擊到。段譽滑步避開,忽兒一條軟鞭在半空中一挺,反竄上來,撲向自己面門,靈動快捷無比。王玉燕和段譽齊聲驚呼:“啊喲!”原來這兩條軟鞭并非兵刃,卻是兩條活蛇。段譽在大理初離皇宮,他曾見鐘靈以活蛇為兵刃,但當時鐘靈是以活蛇制敵,這時卻是敵人以活蛇對付自己,情景全然相反。他加快腳步,要搶過兩人,不料這兩個青蛇客身形矮小,步法迅捷無比,幾次三番都攔在段譽身前,阻住了去路。他連連發問:“王姑娘,怎么辦?”王玉燕于各家各派的兵刃拳腳,不知者可說極罕,但這兩條活蛇縱身而噬,決不依據哪一家哪一派的武功。她要預料高手名家的下一招武功,那是全不為難,但要預料這兩條活蛇從哪一個方位攻來,卻是全然的無能為力了。再看這兩個青衫客竄高伏低,姿式極是笨拙難看,可是快卻快到了極處。顯而易見,這兩人并末練過什么輕功,卻如猿猴虎豹一股天生的迅速。

段譽閃避之際,連連遇險。王玉燕心想:“活蛇的招數猜它不著,擒賊擒王,須當打倒了毒蛇主人?!笨墒悄莾蓚€蛇主人的身形步法,說怪是奇怪之極,說不怪是半點也不怪,原來這兩人揮手跨步,便和尋常不會武功之人一模一樣,任意所之,絕無章法。既是全然沒有法度,玉燕要料到他們一下步跨向何處,下一招打向何方,那就為難之極。她叫段譽打他們“期門穴”,點他們“曲泉穴”,說也奇怪,段譽手掌到處,他們都是靈動之極的避開了,機靈驕健直是天生。

王玉燕一面尋思破敵,一面留心看著她表哥,耳中只聽得一慘叫呼喚之聲,此起彼伏,數十個人躺在地下,不住翻滾,原來那些中了桑土公牛毛毒針之人毒性發作,都倒了下來。那黑衣人抓了桑土公之手,要他快快取出解藥,偏偏那解藥便埋在慕容復身畔的地下,那黑衣人忌憚慕容復了得,不敢貿然上前,只是不住口是催促儕輩急攻,須得先拾奪了慕容復,才能取解藥救人。但要打倒慕容復,卻又是談何容易?

忽聽得有人尖聲發令,圍在慕容復身旁的眾人退下了三個,另外換了三個人上去。那新上去的三人都是高手,尤其一條矮漢膂力大得驚人,手中兩柄銅錘使將開來,勁風逼體,聲勢威猛,慕容復以香露刀擋了一招,居然震得手臂隱隱發麻,不由得心下吃驚,以后見他銅錘打來,便即閃避,不敢硬接。激斗之際,忽腮得王玉燕大聲叫道:“表哥,使‘銀燈萬盞’,轉‘披襟當風’?!蹦饺輳退刂@位表妹武學上見識,遠比自己高明,只是她自己不大習武,教人有余,自用不足而已。聽她出聲指點,更不多想,右手連畫三個圈子,刀光閃動,幻出點點寒光,只是那“綠波香露刀”顏色熒綠,化出來是“綠燈萬盞”,而不是“銀燈萬盞”。眾人發一聲喊,都退后了三步,便在此時,慕容復左袖拂出,袖底藏掌一帶,那矮子正好一招“開天辟地”,銅錘指天劃地的猛擊出來。只聽得當的一聲巨響。眾人耳中嗡嗡發響,那矮子左錘擊在自己右錘之上,右錘擊在自己左錘之上,火花四濺,他雙臂之力何等凌厲,二力相撞,喀喇一聲響,雙臂臂骨自行震斷,登時摔倒在地,暈了過去。慕容復乘著這個余裕,拍出兩掌,助包不同打退了兩個強敵。包不同俯身扶起公冶干,但見他臉色發黑,中毒已深,若再不救,眼見是不成了。段譽那一邊,事情也起了新奇變化。王玉燕關心慕容復,指點他以一招“銀燈萬盞”逼退身旁眾敵,再以一招“披襟當風”擊倒膂力強猛的使雙錘矮子,但心無二用,她照顧了慕容復,對段譽身前的兩個敵人不免疏忽。段譽聽她忽然去幫助慕容復,將自己置之不理,雖然身在己背,一顆心卻飛到了慕容復身邊,霎時之間,胸口酸苦,眼淚便要奪眶而出,嗤嗤兩聲,兩條毒蛇撲將上來,一齊咬住他的左臂。

王玉燕“啊”的一聲,叫道:“段公子你……你……”段譽嘆道:“給毒蛇咬死,也就是了?!蓖跤裱嘁娔莾蓷l蛇混身青黃相間,斑條鮮明,蛇頭奇扁,作三角之形,顯然是劇毒無比,一時之間嚇得慌了,沒了主意,忽然聞兩條毒蛇身子一挺,掙了兩掙,跌在地下,登時僵斃。兩個使蛇的青衫客臉如土色,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蠻語,轉身便逃。原來這兩人自來養蛇拜蛇,見段譽毒蛇噬體非但不死,反而克死了毒蛇,只道他是蛇神,再也不敢停留,立時落荒而走。玉燕也不知段譽服食莽牯朱蛤后的神異,連問:“段公子,你怎么了,你怎么了?”段譽正在暗自神傷,忽聽得玉燕軟語關懷,殷殷相詢,不由心花怒放,精神大振。只聽王玉燕又問道:“那兩條毒蛇咬了你,現在覺得怎樣?”段譽道:“不礙事,不礙事!”心想只要你對我關心,每天都給毒蛇咬上幾口,也所甘愿,當下邁開腳步,向慕容復身邊靠去,忽聽得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了下來:“慕容公子,列位洞主島主,各位往日無怨,近日無仇,何苦如此狠斗?”眾人抬頭向聲音來處望去,只見一棵樹頂上站著一個黑須道人,手中握著一條拂塵,他落足處的樹枝一彈一沉,那道人便也依勢起伏,神情極是瀟灑。燈火照耀下見他面目俊秀,約摸五十來歲年紀,但見他臉露微笑,又道:“中毒之人命在頃刻,還是及早醫治的為是。各位瞧小弟薄面,暫且罷斗,慢慢再行分辨如何?”慕容復見他露了這手輕功,已知此人武功甚是了得,心中本來掛懷公冶乾和風波惡的傷勢,當即抓住機會,說道:“閣下出來排難解紛,那是再好也沒有了。在下這里罷斗便是?!闭f著揮刀劃了個圈子,提刀而立。但覺右掌和右臂隱隱發脹,心想:“這使銅錘的矮子好生了得,震得我兀自手臂酸麻?!弊ブM凉暮谝氯藚s抬頭問道:“閣下尊姓大名?”那道人尚未回答,人群中一個聲音道:“烏老大,這人來頭很大,是個……是個了不起……了不起的人物,他……他……他是蛟……蛟……蚊……”連說了三個“蛟”字始終沒能接續下去,原來此人口吃,心中一急,更是一路“蚊”到底,接不下去。烏老大靈機一觸,驀地里想起一個人來,大聲道:“他是蛟王……蛟王不平道人?”口吃者喜脫困境,有人將他塞在喉頭的一句話說了出來,忙道:“是……是……是啊,他……他……他是蛟……蛟……蛟……蛟……”說到這個“蛟”字卻又卡住了。

烏老大不等他掙扎著說完,向樹頂道人拱手說道:“閣下便是四海揚名的不平道長嗎?久聞大名,當真是如雷貫耳,幸會幸會?!彼f話之際,余人都已停手罷斗。那道人微笑道:“豈敢,豈敢!江湖上都說貧道早已一命嗚呼,所以烏先生有些不信,是也不是?”說著縱身一躍,從半空中冉冉而下。本來他雙足離開樹枝自然是極快的墮向地面,但他手中拂塵擺動,激起一股勁風,射向地下,生出反射的力道,托住他的身子,使他落下時極為緩慢。在不明其理之人看來,簡直有點不可思議,不是仙法,便是妖術。武功高強之人知道這是由于他拂塵上真氣的反激,卻也不禁暗生欽佩之情。

烏老大脫口叫道:“好一門‘逍遙御風”的輕功!”他叫聲甫歇,不平道人也已雙足著地,說道:“雙方沖突之起,貧道旁觀者清,純系誤會,何不看貧道的薄面,化敵為友?先請桑土公取出解藥,解治了各人的傷毒?!彼f話的語氣甚是和藹,但自有一份威嚴,叫人難以拒卻。何況受傷的數十人在地下輾轉呻吟,神情極是痛楚,雙方友好,都盼及早救治。

烏老大放下桑土公,說道:“老桑,瞧著不平道長的金面,咱們是非買帳不可?!?/p>

桑土公一言不發,奔到慕容復身前,雙手在地下撥動,迅速異常的挖了一洞,取了一樣黑黝黝的物事來,卻是一個包裹。他打開布包,拿了一塊黑鐵,轉身去吸身旁一人傷口中的牛毛細針。原來那黑鐵模樣之物乃是磁石,須得將毒針先行吸出,再敷解藥。

不平道人笑道:“桑先生,推心置腹,先人后己,何不先治慕容公子的朋友?”桑土公“嗯”了一聲,喃喃的說:“反正要治,誰先誰后都是一樣?!彼捠悄敲凑f,終究還是依著不平道人的囑咐,先治了公冶乾和風波惡,又治了包不同的手掌,再去醫治自己一面的朋友。別瞧此人矮矮胖胖,似乎十分笨拙,其實動作敏捷之極,十棍棒槌般的胖手指,比之小姑娘拈繡花針的尖尖纖指還更靈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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