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九十四章  林中少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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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四章  林中少年

哲羅星一聽出鳩摩智的口氣,心中猛地一驚,連忙轉頭向鳩摩智看來,見他面帶笑容,一雙手又籠在袖中,這才略覺放心,但就在這剎那間,忽有一股柔和之極的內勁撞向他右手的脈門。哲羅星不覺手腕一麻,五指陡地松開,那本梵文易筋經脫離了掌握向上跳起,心知著了這位大輪明王的道兒,百忙中向鳩摩智看去,只見他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,身上僧袍連衣袖也沒飄動半分,竟不知他是怎樣發出了那股大力。哲羅星足尖一點,身手疾拔而起,原擬抓回那本易筋經。但人在空中。那股柔和之極的內勁又是無聲無息地襲到,正好撞在他的胸口之上,攪得他氣血翻涌,一聲怪叫向后倒翻了出去,怒叫道:“大輪明王,你這算是做什么?”

鳩摩智微微一笑,伸手一招,那本易筋經飛到了他的手中,道:“這易筋經是少林寺之物,我便以少林寺的武功將它奪了回來?!闭芰_星究竟也不是普通人物,聽了之后,驀地想起,道:“無相劫指??”鳩摩智微笑不答。哲羅星垂頭喪氣,一句話也講不出來。在一旁目擊經過的游坦之,到這時才吁出了一口氣來,道:“這位大師好大的神通!”鳩摩智使“無相劫指”之際,神色不動,指力從衣袖中暗暗發出。哲羅星一點就明,知道那是“無相劫指”功夫。但游坦之如何懂得?還當是大輪明王佛法無邊之故,所以不說“這位大師好武功”,而說“這位大師好大神通”。鳩摩智微笑道:“雕蟲小技,不免貽笑方家了?!?/p>

阿紫目不能視,這時聽得三人都開口講話,卻又難以判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,急得連聲問道:“怎么了?王公子,你和這大和尚動手了么?”游坦之還未回答,鳩摩智已經伸手向游坦之的掌心握去。他早已看出游坦之的功力極高,但又眼見他毛手毛腳地被哲羅星摔了出去,令他心中疑惑不定,此際便想試一試游坦之的功力究竟如何?游坦之冷不防被鳩摩智握住了手,全身都震了一震,體內陰寒之氣自然而然地凝聚到掌心之中。鳩摩智陡地覺得自己所發出的內力竟為對方源源吸去,連忙松手撤臂,嚇得心頭亂跳。這種情形,他當日在大理天龍寺中和段譽封掌,也發生過一次,卻不料如今又重演第二回。鳩摩智以吐蕃國國師之尊,東來中原,雖說是要向天龍寺索取“六脈神劍”劍譜在慕容先生墓前焚化,但其意還在于揚名立威。卻不抖先受挫于天龍寺,接著想要挾制保定帝,又被段譽一出手便將他嚇退。段譽乃是大理段家子弟,武學深湛,還有可說,眼前這王星天卻是什么人,何以武功也如此詭異?看來中原武林能人輩出,自己竟是難以逐鹿了。

他呆了半響,才發出一聲長笑,道:“這位女施主不必擔心,小僧和王施主惺惺相惜,怎會動手?”阿紫聽得心花怒放,道:“大和尚,你倒滑頭,明知打不過王公子,樂得說風涼話?!兵F摩智“哈哈”一笑,道:“女施主既是星宿掌門,想必聽聞過小僧的法名?”阿紫道:“那要看你是不是真的很有名,天下和尚多的是,阿狗阿貓我都要認識么?”鳩摩智仍是面帶微笑,道:“小僧是吐蕃國師,大輪明王鳩摩智?!卑⒆下犃?,身子猛地一震,禁不住俏臉發白。游坦之吃了一驚,忙道:“阿紫,你作什么?”阿紫呆了好半晌,才搖了搖手道:“沒有什么?!彼嫔l白,并不是為了害怕,而是因為興奮。她乍一聽得“大輪明王”四字,并沒有什么印象,但是“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”之名,她卻曾聽得星宿老怪提起過,知道那是一等一的高手。如今連鳩摩智這樣的人物尚且對王星天忌憚三分,自己是何等幸運,竟能結識王星天這樣武功絕頂的多情公子!

阿紫心中高興,道:“原來是鳩摩智大師,適才言語無狀,多多得罪?!庇翁怪牭螟F摩智推崇自己,只當是鳩摩智故意替自己遮瞞,心中已是感激涕零,連忙低聲問道:“阿紫,這位大師大有來歷么?”阿紫道:“自然,他是佛門高人,非同小可?!边@時阿紫贊揚鳩摩智,便等于是在提高她心內所愛的王星天的地位。游坦之連忙向鳩摩智行下禮去,道:“大師,小可不知怎樣感激你才好?!?/p>

鳩摩智并不出聲,只是向游坦之作了一個手勢,又向阿紫指了一指。游坦之陡地明白,對方完全知道自己的心意,他這時只打手勢不出聲,當然是在為自己遮瞞了。游坦之自小不得父親、伯父歡喜,后來更是在江湖上顛沛流離,受盡了苦楚,從來也沒有人關心他、照顧他。遇到的人都當他是腳底下的泥,可以隨意踐踏,像鳩摩智那樣體諒他、了解他的人,還是第一次遇到。一時心中感動之極,雙腿一曲,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。鳩摩智袍袖一拂,一股大力,將他托了起來,道:“王施主,若是你不嫌棄小僧,我們結個方外之交如何?”

游坦之忙道:“大師,小可……怎敢?”阿紫道:“王公子,雖然鳩摩智大師是吐蕃國的國師,只要你到了遼國南京,遇著我姐夫是遼國南院大王,你的身份自然也低不了,倒不必過于自謙?!兵F摩智聽了一呆,遼國乃是當時一等強團,南院大王是一人之下的大臣,看來這瞎眼小姑娘倒是個金枝玉葉,說道:“這位女施主說得不錯,王施主不必太謙了?!庇翁怪畵u手道:“大師,我……”鳩摩智一揚手,一股勁風逼了過來。游坦之幾乎連氣都閉了過去,下半句竟是說不出來,只聽得一股細若游絲的聲音鉆入了耳中:“你若是再加推辭,必然被段姑娘看出破綻。我如今也不能與你多說,今晚子時,我會前來看你,到時再作詳談便了?!?/p>

游坦之連連點頭,看阿紫和哲羅星兩人像是根本未聽到鳩摩智的話,心知鳩摩智這一番話是專對自己一人而說的。他咽下了一口口水,道:“大師既不見棄,小可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?!兵F摩智“哈哈”大笑,道:“想不到無意之中,竟結識了王公子這樣一位英雄人物,實是教人高興?!庇翁怪畡t衷心地道:“小可若能時時得仰大師豐采,已是心滿意足?!兵F摩智轉過頭去,對呆在一旁面色發青的哲羅星道:“佛兄,我看王公子也用不著你,不如向王公子求個情,準你自回天竺去吧!”事到如今,哲羅星不但不能再叫游坦之帶著去找波羅星,而且那本梵文易筋經又被鳩摩智奪了去,心中怒極恨極,漸漸萬念俱灰,道:“王公子,我想回天竺去了?!庇翁怪允乔笾坏?,忙道:“大師請便?!卑⒆系溃骸斑@兩條蛇兒,我也不要了,你帶著它們滾遠些,可別再教我撞上了?!闭芰_星垂頭喪氣地帶著兩條大蛇,一齊向西離去。鳩摩智道:“兩位請便,小僧身有要事,且謀日后相會?!庇翁怪牭螟F摩智要走,不禁悵然若失,但想及他今晚子時又會前來,才忍住了心頭的悵惘,道:“大師請?!兵F摩智臨去時又是微微一笑,在寶相莊嚴之中,使人感到親切崇仰,真如神仙中人。游坦之看得呆了,直到阿紫催促,他才如夢初醒,兩人繼續緩緩前行。游坦之只盼天黑,天黑之后,又只盼子夜到來。夜深露宿,阿紫早已在草地上睡著,游坦之卻來回踱步,翹首相望。到了午夜時分,果然看到鳩摩智如行云流水也似飄然而來,游坦之連忙跪了下去,鳩摩智伸手扶起,道:“我們既已為友,如何還行此大禮?”游坦之道:“大師,小可萬萬不敢高攀,即使與大師為奴為仆,也覺自慚形穢?!?/p>

鳩摩智微笑道:“別吵醒了段姑娘,我們走遠些?!彼麛y了游坦之的手,向外走去,只不過走了小半里,他已以七種不同的武功來試游坦之的內功門路,卻只試出對方的武功像是星宿派的“化功大法”,但功力之深竟是難以測度,而體內所蓄至陰至寒的毒質也已到了不可想像的地步。鳩摩智早已存了利用游坦之之心,此際意念更決。游坦之卻是毫無所知。不一會兩人來到了一座林子之中,游坦之又要跪下行禮,被鳩摩智輕輕扶住。游坦之又哀怨道:“大師,你神通如此廣大,對我又這樣好,若不受我一拜,我怎能安心?”鳩摩智微笑道:“如今我只是與你為友,若是我有意收你為徒時,你再拜我不遲?!庇翁怪宦牬搜?,竟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來。當日他拜丁春秋為師,見丁春秋仙風道骨,飄然不群,已是十分高興,以為有了這樣的師父,便也不會再給人欺負了。卻不料他和丁春秋之間的關系由阿紫而起了重大的變化,正想另投明師,這鳩摩智雖是陰險深沉,卻是寶相莊嚴,令人一望便生出崇敬欽仰之心,何況丁春秋對他用強,而鳩摩智卻幫了他一個大忙,是以當他聽出鳩摩智言下頗有收自己為徒之意,實是高興之極。他手舞足蹈了一會,猛地想起,這大輪明王是個和尚,自己若是拜在他的門下,豈不是也要剃發為僧,又怎能和阿紫長相廝守?一想及此,不禁猶豫起來。鳩摩智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意,微微笑道:“日后你若有意拜在我的門下,算是我的俗家弟子也無不可?!庇翁怪笙策^望,道:“大師,那么弟子——”猶未講完,鳩摩智衣袖一拂,一股勁風將他的話逼了回去,道:“我尚未答應收你為徒,你何以自稱弟子?”游坦之搔耳抓腮,不知怎樣才好。鳩摩智道:“你若真的有心拜在我門下,先要積幾件善功,才能蒙我收錄?!庇翁怪Φ溃骸吧姓埓髱熤更c?!兵F摩智微笑道:“有一個大惡人,姓段名譽,你可曾聽到過他的名字?”

游坦之將“段譽”的名字念了兩遍,道:“未曾聽過?!兵F摩智道:“這人的外貌像是一個王孫公子,看不出他有什么壞處,實在卻是個窮兇極惡之人,天下四惡之中的老三兇神惡煞南海鱷種,便是他的弟子?!庇翁怪粤艘惑@,道:“那段譽是岳老三的師父?那當真惡得可以了?!彼麩o甚見識,這時聽了鳩摩智一面之詞,便深信段譽是個大惡人。鳩摩智道:“你要積善功時,第一件事便得去對付這個大惡人段譽?!庇翁怪偷爻粤艘惑@,道:“大師,這……段譽既是這樣的大惡人,武功自是高強之極,我……我只怕……”他說到后來,兩排牙齒打顫,竟是語不成聲。鳩摩智道:“你看我神通如何?”游坦之道:“大師神功絕世,小可見所未見?!兵F摩智道:“這就是了,我教你一招功夫,你見了段譽,只消和他手掌緊握,就可將他制住了?!庇翁怪胄虐胍?,望著鳩撥智。鳩摩智裝模作樣,在游坦之的身上拍了幾下,道:“我已將功力度入了你的體內,你若是未見段譽,千萬不可和人用力握手?!庇翁怪c了點頭,道:“那么,段譽在什么地方?”鳩摩智道:“你明日一早,由此向東過去,走出七八里便可以碰到他了。他正在一個杏林之中呆坐?!庇翁怪當傞_自己的手掌看了半晌,道:“好,我明日一早便去?!兵F摩智見狡計已售,站起來說道:“我們就此分手,等你事成之后,我自會再來看你?!彼行馁u弄,話才出口,身形倏地飄超,一股輕風過處,人已無影無蹤。游坦之咋舌之余,更喜得遇明師。鳩摩智是因為受過大理段氏的氣,自己卻無可奈何,又看出游坦之與段譽的武功,大有相似之處,只不過一個至陽至剛,一個卻至陰至毒,才利用游坦之的無知,要他去和段譽一拼。

游坦之在林中呆站了好一會,方轉身走開。他輕輕回到阿紫的身邊,只見她仍是沉沉熟睡,在星月散光之下看來,那俏麗的險龐更是顯得十分可愛,又見她嘴角微微上翹,像是在夢中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或是捉弄了什么人,因此不由自主好笑。游坦之呆呆地看看,恰有一陣輕風掠過,將阿紫的長發吹掉在臉上,他便伸手輕輕撥了開去。阿紫似有所覺,略翻了一個身,口中呢喃道:“王公子,王公子,天下武林只知南慕容、北喬峰,卻不知道還有你這個西域極樂王?!?/p>

阿紫分明是在講夢語,游坦之聽了心中十分受用。南慕容、北喬峰,全是武林中頂尖兒的人物,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卻可與這兩人相提并論,可知她對自己的情深似海。他伸手撫摸著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,覺得自己冒著奇險劇痛扯去了頭上的鐵面具,確是十分值得,他日如果能夠拜大輪明王為師,說不定真能學就一身武功,那時候不用再怕被阿紫看穿底細,日夜提心吊膽了。

游坦之以臂作枕,在阿紫的身邊躺了下來,仍是側著頭望住她,這一夜竟未曾合眼,朝曦初升,慢慢移到阿紫的臉上,她才軟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,坐起身來。游坦之忙道:“你醒了?!卑⒆弦粋€轉身,伏在草地之上,伸手按住了游坦之的手背,道:“我做了一個夢?!庇翁怪畣柕溃骸澳銐粢娛裁戳??”阿紫道:“我夢見天下的高手全都集在一起,互爭雄長,以定武功次序?!庇翁怪溃骸敖Y果誰占了第一?”阿紫笑了起來,道:“有一個倜儻不群的年輕公子,拳打南慕容、腳踢北喬峰,少林高僧不敢出手,星宿老怪連聲討饒,武功天下第一的自然便是這位少年公子?!庇翁怪溃骸斑@個少年公子卻是誰???”阿紫臉上一紅,在游坦之的手臂上停了一下,道:“就是你啊,你這個糊涂蟲!”

游坦之飄飄然,陶陶然,一時之間,不知講什么才好。阿紫“咯咯”一笑,道:“怎么,你打不過他們么?”游坦之忙道:“阿紫,別只管說夢話了。今日我要去對付一個大惡人?!卑⒆厦Φ溃骸笆裁创髳喝??”游坦之心想,阿紫姓段,那段譽也姓段,不要自己講了出來,惹她心中不快,便道:“我也不知他叫什么,只知他是一個兇惡之極的人,非除去不可,而那人的武功又十分詭異,我和他出手的時候,你最好站遠一些?!卑⒆系溃骸拔抑懒?。其實,反正你總是贏的,我站得是遠是近,又有什么關系?”游坦之道:“我們這就該走了?!眱扇耸謹y手的向東走去。

走出了十里左右,果然看到前面好大的一片杏林。游坦之想到自己立即就要和一個武功高強的大惡人動手,雖說大輪明王已教了自己法門,但總是有些膽怯。他頻頻攤開手掌來看,只覺手掌仍和往日無異,不像是有了極高武功的樣子,心中更是忐忑不定。到了杏林之外,竟踟躕不前起來。阿紫問道:“已經到了么?”游坦之道:“這里是一片杏林,據說那大惡人便在林中躲著,你就在這里等我吧!”

阿紫本來是個誰的話都不肯聽從的人,這時卻竟然十分柔順,道:“好,你去對付大惡人便是,我在這里等著?!庇翁怪⒆显谝粋€老樹樁上坐下,自己便向林中走去。那杏林十分茂密,綠葉成蔭,剛進去便覺得一片陰森森地,甚是怕人。游坦之走了片刻,不見有人,心想那段譽一定已不在林中,正欲轉身退出,忽聽得東北角上傳來了一聲輕嘆。游坦之一呆,連忙循聲尋去,轉了幾轉,便看到一個人背負雙手,昂首向天而立,正在不斷地長嗟短嘆。游坦之隱起了身子,暫不出聲。

游坦之隱身樹后,向前看去,只見那人一味唉聲嘆氣,心想這人大約不是段譽,若是一個窮兇極惡的人,怎會獨個兒在這里唉聲嘆氣?他又向前走出了一步,突然聽得那人道:“王姑娘啊王姑娘,你可知有人在為你愁腸九轉?”游坦之心中“啊”地一聲,忖道:原來還是一個多情種子,看來他戀著一個姓王的姑娘,卻是不能如愿。游坦之一面想,一面又走前了兩步,只見那人聞聲轉過頭來,即是個溫文爾雅的青年公子。這人正是段譽,本在苦苦思念著王玉燕,聽得身后響起腳步之聲,想起昨日曾與鳩摩智相遇,不要又中了他的暗襲,是以連忙轉過身來,定睛看時,只見面前站著一個從未見過的丑漢子,不禁心中一奇。游坦之看清了段譽神色悵惘,卻是年輕英俊,哪里像是什么大惡人?他不等段譽開口,便道:“這杏林之中,將要有一場惡斗發生,閣下還是快快離開的好!”段譽心不在焉地應一聲,仍是站著不動。游坦之又道:“看閣下的樣子,不像是武林中人,惡斗一起,難免波及,還是快快離去,到別處去長吁短嘆的好?!倍巫u本來就對武事十分厭惡,這時他已經身懷絕技,天性中好惡仍然不變,聞言雙眉緊皺,道:“我只當這里清靜,可以容我靜思。你們為什么不到別處去打?”游坦之道:“有人約好了在這個杏林之中相見?!倍巫u嘆了口氣,道:“那么,尊駕何以不怕?莫非尊駕身懷絕技么?”游坦之苦笑了一下,道:“我想走也走不了?!倍巫u奇道:“為什么走不了?”

游坦之道:“杏林中將起的惡斗,我便是其中的一方,叫我如何走得脫?”段譽看出對方雖是丑得天下少見,心地卻是甚好,忙又勸道:“防患未然,你如今離開杏林,不是可以免去一場惡斗了么?”游坦之道:“不行,我專誠來找一個大惡人的晦氣,豈可面還未見便自離去?”段譽早知武中的恩怨是非,絕非自己輕描淡寫的幾句勸說所能阻止,想了想道:“那么這大惡人是誰?”

游坦之道:“這大惡人的名字,閣下還是不要聽的好,一聽只怕會嚇著了?!彼妼Ψ绞且粋€文弱公子模樣,是以便不與他提起“段譽”之名,卻又哪里料得到對方正是段譽?段譽本也不喜聽什么大惡人的名字,聞言正合心意,也就不再問下去,道:“那么閣下是那大惡人之敵了?”游坦之茫然道:“我……不知道?!?/p>

段譽心中更奇,道:“你并無勝過那大惡人的把握,卻又來這里找那大惡人的晦氣,天下哪里有你這樣的傻子?”游坦之苦笑連聲,道:“我自己雖然一無所能,但是有一個神通廣大的高僧,曾在我身上拍打過幾下,還教了我一個法門,只要我一握那大惡人的手,就可以打退那大惡人了?!庇翁怪谡f這一番話的時候,實是連他自己也毫無信心。好在段譽對于武學之道,也是一知半解,聽了只覺有趣,道:“你手心之中,可有什么法寶?”游坦之攤開手來,道:“你看,還是和平時一樣?!倍巫u道:“那么,你心中其實是并不相信那圣僧所言了?!庇翁怪畵u了搖頭,卻并不出聲,竟是不置可否,接著又長嘆了一聲,道:“閣下不必多理,快請離開此處吧!”段譽道:“不妨事,我別的本領沒有,若是只想逃走,卻還沒有什么人抓得住我,就讓我在旁看一看好了?!倍巫u其實并不想看人惡斗,只不過他看出游坦之為人老實,看情形多半打不過那個大惡人,準備到時助他一臂之力,拉了他逃走,免為那大惡人所傷。游坦之道:“閣下不怕受累么?”段譽道:“我與那大惡人并不相識,何受累之有?”游坦之見勸他不醒,也不再多說,徑自向杏林深處走去。杏林中綠蔭森森,游坦之找了一遍,卻不見有人。

游坦之心中奇怪,暗忖一定是大輪明王弄錯了,或者那惡人段譽早己離開了這座杏林。他轉過身來,只見段譽正跟在自己后面,心中陡地一動,想起了大輪明王聽說的話來。大輪明王曾說那段譽的外表像是一個王孫公子,眼前這人,氣度華貴,難道他正是……游坦之打了一個冷噤,望著段譽,正想問他叫什么名字,但轉念一想,眼前這年輕公子若是惡人,世上只怕也沒有什么善人了,自己何必多此一問?正在他猶豫不決間,突然聽得杏林之外響起了“哈哈”一笑,這笑聲十分嘹亮豪爽,接著便傳來一個女子的嬌笑聲,卻又是嫵媚之極。游坦之想起阿紫在林外等候自己,若是有外人到來,只怕又要橫生枝節,連忙向林外奔去。他這里身形才一展動,身邊陡地飄起了一陣輕風,段譽的身法比他更快,已在他身旁掠過,向前飄了出去。游坦之心中一凜,“啊”地一聲,心道:原來這人竟具有這樣高明的身手,但他又看到那人的面色神情像是中了邪,不禁一呆,段譽已經奔出他視線之外。

游坦之側耳聽去,杏林之外,隱隱傳來講話之聲,卻又聽不真切。他身形掠起,又向前飛奔,轉眼之間,便已奔出了杏林之外,只見段譽背負雙手當路而立,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前面。游坦之四面一看,卻不見阿紫,心中大急,揚聲叫道:“阿紫!阿紫!你在什么地方?”他心中的焦急難以形容,叫了兩聲,聽不到阿紫的回音,急得額上青筋暴現,滿身汗如雨下。他走到了段譽的面前,道:“閣下先我出林,可曾見到阿紫么?”段譽雙眼仍是望著前面,路上靜蕩蕩地并無一人,也不知他在望些什么。游坦之問了七八聲,他才茫然道:“阿紫?”

游坦之道:“是,一個著紫衫的美麗少女,她雙目已盲,想來走不遠的。唉,你可曾見到她?”段譽道:“她去了!”游坦之一呆,道:“她到哪里去了?”段譽苦笑了一下,道:“她去了,她連眼角也未曾向我望,像是根本沒有我這個人一樣?!庇翁怪煮@又急,道:“你究竟在說什么?阿紫呢?你一定看到她的?”他一面說,一面抓住了段譽的肩,連搖了兩三下。

段譽這才如夢乍醒,劍眉略蹙,道:“朋友,你干什么?”游坦之連聲音都急得啞了,道:“阿紫,我要找阿紫!”段譽“哦”地一聲道:“原來你要找人,在下卻是愛莫能助?!庇翁怪溃骸胺牌?,你剛才還說看到她的,她給你弄到什么地方去了?”段譽適才陡地奔出,只因聽到了那一男一女的兩下笑聲,聽出正是慕容公子和王玉燕所發,所以才像著了魔一樣飛奔出林,卻已只能看到王玉燕的背影,是以悵然若失,游坦之向他問話,他根本一句也未曾聽到,卻全是在訴說他自己的心事。這時,他聽得游坦之說“你剛才還說看到她的”,以為那個“她”是指王玉燕,不禁又發起呆來,道:“是的,我看到她了,她卻沒有看到我!”游坦之忙道:“她自然看不到你?!倍巫u嘆了一口氣,道:“她心目中只有一個人,別人在她腦中,都是視而不見的了?!?/p>

游坦之心中頗為自傲,道:“她心目中當然只有一個人!”兩人一個說的是王玉燕,一個說的卻是阿紫,講了幾句,牛頭不對馬嘴。游坦之又道:“那么她到哪里去了?”

段譽道:“我不知道?!彼D了一頓,又自首自語,道:“唉,段譽啊段譽,她到哪里去了,你可知道么?”游坦之陡地聽得“段譽”之名,不禁嚇了一大跳!

游坦之向后連退了三步,心頭怦怦亂跳,道:“你說段譽……誰是段譽?”段譽抬起頭來,道:“我就是段譽呀!”游坦之更是大驚,道:“你就是——”他陡地一停,厲聲道:“阿紫呢?你快快說出來!”游坦之本是被人欺負慣了的人,即使人家打他,他也不敢反抗,但這時他知道對方就是段譽,再加聽了鳩摩智之言,先入為主,認定段譽是個大惡人,阿紫又突然不見,幾件事湊在一起,便認定是段譽弄了什么花樣。事關阿紫的安危,當日在丁春秋身邊,他尚且敢突然出手將阿紫救走,何況現在面對著的正是那個“大惡人”段譽?

游坦之急怒交加,面上一塊塊的疤痕齊都紅得發紫,目中卻是異光閃閃,看來可怖之極。段譽望了他一眼,便自心頭亂跳,連忙后退了一步,道:“阿紫?什么阿紫?”游坦之怒道:“你還要裝蒜!”段譽雙手亂搖,道:“我可不知道什么阿紫,你別來問我!”游坦之見他竟賴了個干干凈凈,心中更怒,一張丑臉這成了紫醬色,雙手揚起,直勾勾地撲了過來,他武學上的招式雖是平常,但那模樣卻是十分駭人。段譽吃了一驚,連忙展開“凌波微步”,身子一飄,避了開去。

游坦之看得如此真切的一撲,只當一定可以撲中,豈知對方忽然向外飄去,竟連他的衫邊也未曾挨著。游坦之一呆之后,驀地發出一聲怪叫,又欲向前撲出。段譽忙道:“朋友,有話好說……”游坦之怪聲道:“還我阿紫來!”段譽嘆道:“我真的不知阿紫是什么人?!庇翁怪溃骸昂f,剛才你還說看到她來!”幾句話功夫,游坦之又向段譽疾撲了五六次,雖然段譽不曾還手,他卻絕未想到對方根本不是什么“大惡人”,還只當大輪明王在他自己身上所下的功夫當真厲害,使這個大惡人不敢還手,因此一撲比一撲更快更猛。兩人在杏林之外,一個撲擊,一個躲避,雙方的勢子都是快到了極點。段譽只覺得心驚肉跳,比起當日喬裝蕭峰,被南海鱷神迫得走投無路的那一次還要驚險。尚幸“凌波微步”的身法十分奇妙,段譽遂也始終有驚無險。追逐了小半個時辰,游坦之仍然無法抓到段譽,急得眼中布滿了紅絲,看來更是可怕。段譽索性閉上了眼睛,不去看他,游坦之一面追擊段譽,一面憂慮著阿紫的下落,額上汗下如雨,將視線遮得模糊不清,只好舉袖抹拭。他來回飛撲了許多次,激得塵砂飛揚,袖子上沾滿了砂粒,此時往眼上一抹,只覺雙眼一陣劇痛,竟爾看不出眼前的物事。

游坦之這一急實是非同小可。他雖知那只不過是暫時之事,但這時面對強敵,視而不見,豈非要吃大虧?只得雙手亂抓亂舞。卻不料使凌波微步之際,若是對方對準了身子攻來,那是永遠碰不著的,如果對方瞎抓亂撓,卻是危險萬分,這道理十分淺顯,但著實不易想得透,連段譽自己也不明白。這時,游坦之被砂粒迷住了眼,雙手狂舞亂抓,誤打誤撞地抓著了段譽的手臂!

段譽大吃一驚,連忙用力一振,“嗤”地一聲,半只衣袖已被撕了下來。向來無往而不利的“凌波微步”居然失靈,嚇得段譽身形一呆,忍覺對方又飛撲而到,驚惶中慌了手腳,身子略略一退,竟伸雙手去迎。剎時間只聽得“叭叭”兩聲,四只手掌捉對兒黏在一起。游坦之想起大輪明王的話,立即雙手發力。兩人的身子也立即僵住了不勁。忽見鳩摩智身形飄勁疾掠而來,到了游坦之和段譽兩人的身前。連他這等見識的人,看了兩人的情形也不禁一呆,只見段譽面紅如火,身上白氣蒸騰,猶如開了鍋一樣,游坦之的全身上下,卻已結上了一層白花花的厚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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