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八十九章  弟子遭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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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九章  弟子遭殃

慕容復手臂一振,五名黏在一起的星宿弟子身子飛了起來,正好撞中了另一人,那人驚呼未畢,身子便已軟癱,四人像一串魚般連在一起。

余下的星宿弟子皆已看出,只要丁春秋不放開慕容復,那么慕容復不斷的借力傷人,所有人的功力皆不免被丁春秋“化”去。

丁春秋施展“化功大法”,大顯神通,傷的卻全是星宿弟子,這些人平日最善于謅媚恭維,到了這時候,限看同門一個個被“化功大法”所傷,說不定下一個便輪到自己,除了驚懼之外,卻也無人敢于奪門而出,只是在店堂內來回閃避,免遭毒手。那小店能有多大,慕容復手臂揮動間,又撞中了四五個星宿弟子,黏在一起的星宿弟子轉眼已有七八名之多,慕容復手持這么一件長大“兵刃”,要找替死鬼那是更加容易了。到了這時,看來慕容復占盡了上風,但心中仍不免大是憂慮,星宿弟子雖多,總有“用”完的時候,到了所有星宿弟子人人皆被丁春秋“化”去了功力,自己又有什么法子再來“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”?他身形騰挪,連發真力,想震脫丁春秋的掌握。丁春秋眼看自己門下弟子一個個倒下黏住,猶如被柳條穿在一起的魚兒一樣,未曾倒下的也都狼狽躲閃,再也無人出聲頌贊自己。

他羞怒交加,心意更決,緊緊地抓定了慕容復的拳頭,心想這一批不成材的弟子,全數死了也罷,只要能夠將慕容復的功力化去,星宿老仙勝了姑蘇慕容,那便是天下震動之事。他面上絲毫不見怒容,神態更顯悠閑。

星宿眾弟子本來還在盼師父投鼠忌器,會將慕容復松了開來,免教他們一個個的死于非命。而今一見了丁春秋竟然毫不動容,已知自己萬無幸理,一個個驚呼悲鳴不絕。但到此地步,卻仍然無人膽敢逃走,或是哀求丁春秋將慕容復放開。

丁春秋游目四顧,見眾弟子之中只有兩個人并未隨眾躲避,一個是游坦之,蹲在屋角,將鐵頭埋在雙臂之間,看他的情形,像是十分害怕,又像是在躲避著什么。另一個便是阿紫,面色蒼白,縮在另一個角落中,卻是不斷地望向慕容復。

丁春秋心中惱怒,道:“阿紫!”阿紫眼看同門一個個倒下,慕容復雖然被丁春秋抓住,但是身形靈動,神態飄逸,似乎絕不將丁春秋放在心上,阿紫正看得出神,冷不防聽見師父叫她,呆了一呆,道:“師父,你老人家大展神威——”她只講了半句,便尷尬地笑了一笑,再也講不下去。丁春秋此際確是大展神戚,但傷的卻全是自己的門下,阿紫縱使聰明伶俐,想要講上兩句稱頌的話,也是難以措詞。

丁春秋沉聲道:“怎么樣?星宿老仙算不算得揚威中原?”阿紫一聽這話,大是不豫,出了一身冷汗,心想:這時要是出言不能討他歡喜,說不定他拼了碧玉王鼎不要,便來取自己性命,是以她立即應道:“自然是,慕容小子成了師父你老人家的活兵刃,他自己還不知道,居然沾沾自喜?!蹦饺輳蜕碜游⑥D,手臂揮動,黏在他手上的十余人一齊轉動,向阿紫撞了過來。

阿紫一見慕容復揮人向自己撞來,不禁大驚,連忙提氣躍開。

丁春秋的化功大法極是厲害,慕容復這一揮黏不到阿紫,立時感到自己體內的真力又被吸去一些。他心中暗驚,就近先找了一名星宿弟子作替死鬼,接著又向阿紫追來。

阿紫面無人色,叫道:“師父,你老人家不要聽我將話說完么?”

丁春秋左手抓住了慕容復的拳頭,右手理著頷下的長髯,道:“你說?!卑⒆线吿舆吔校骸拔摇叶悴婚_……”丁春秋衣袖一揮,一股勁風揮出,將撞向阿紫的人串揮了開去,又掃在另外兩個星宿弟子的身上,那兩個星宿弟子的身子立即又和其他人緊緊黏在一起。

阿紫喘了一口氣,道:“師父清理門戶,慕容復小子恰好在此口出不遜,師父便將他當作兵刃,將門下不肖弟子一一除去,他……只不過是一件工具,師父才是有通天徹地之能的武林高人?!倍〈呵镄闹斜緛順O其惱怒,聽了阿紫的話,不禁呵呵一笑。

慕容復手臂再揮,連在一起的十來個人,如飲醉了酒一樣,身不由主,跌跌沖沖,又向阿紫撞了過來。阿紫的身子,已縮在壁角之中,無處再可躲避,丁春秋右手疾翻而出,卻己慢了一步,眼看人串最前的一名星宿弟子便要撞到阿紫的身上。阿紫心中駭極,只有閉目待斃,卻聽得慕容復“哈哈”一笑,那人串最前一名的星宿弟子陡地打橫跌出,撞向另一名星宿弟子。

阿紫死里逃生,驚出一身冷汗,抬頭望擊,只見慕容復面露微笑,道:“小姑娘,你說得好??!”星宿弟子少一個,慕容復本身便增一分危險,但危機雖然緊迫,還是瀟灑飄逸,十分鎮定。阿紫驚魂甫定,知道慕容復并無傷害自己之意,也不禁對他嫣然一笑。丁春秋看在眼中,怒火又燃,厲聲道:“阿紫,慕容小子為什么不傷你?”阿紫心中一凜,已知丁春秋有疑她之意。她竭力想討好丁春秋,卻總是難以如愿,縱使她心機靈巧,一時也想不出如何回答。

丁春秋“嘿嘿”冷笑道:“你在我身邊能博我歡心,我不會取你性命的?!卑⒆厦Φ溃骸岸嘀x師父?!倍〈呵锢淅涞氐溃骸澳闱衣龤g喜,我——”他一句話未曾講完,衣袖突然疾揚而起,袖角如劍,向阿紫的面門拂了過去。他出手奇快,阿紫只覺得雙眼之中陡地一涼,一陣攻心劇痛過處,眼前一片漆黑,面頰上有兩道似淚非淚的液汁流了下來。丁春秋內勁貫于袖角,竟已在電光石火之間,將阿紫的雙眼生生戳瞎!

慕容復見丁春秋揚袖向阿紫的面上拂去,已知他不懷好意。他雖知阿紫也是星宿門下,但她清麗絕俗,和他人不同,慕容復心中對她也十分憐惜,正待出手相救,但丁春秋出手太快,以致竟然不及。此時阿紫倚壁而立,自她眼中流下兩道淚水也似的鮮血來。慕容復雖是縱橫天下,見多識廣,但也未曾見過像丁春秋那樣絕不將弟子的性命放在心上之人,心中駭然,呆了一呆,便覺體內真力又奔瀉而出。

丁春秋舉手之間將阿紫雙目弄瞎,這才道:“我留著你,卻不讓你看到物事,免你再對師門三心兩意,你可服么?”

阿紫嘴唇發白,微微地發著抖,一個字也講不出來。

丁春秋還待再問,屋角之中,陡地響了一聲怪嘯,一股強烈之極的寒風陡地卷到,屋中人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。

卻是一直蹲在屋角的游坦之已疾躍而起,卷到了阿紫的身旁,一伸手握住了阿紫的手臂,向外便走。

丁春秋一聲大喝,一掌向游坦之拍出。游坦之是絕不敢和丁春秋對掌的,但這時情急之下,反手發出一掌,只不過想將丁春秋的掌力引在自己身上,不使擊中阿紫而已。

丁春秋一見游坦之反掌相迎,又是一聲大喝,手掌去勢更疾,把所蓄的毒質隨著一股雄渾的內勁直送了過去。兩人雙掌相交,游坦之和阿紫的身子“呼”地一聲向外直飛了出去。

游坦之眼看要撞向墻上,手掌陡地向前推出,“轟”地一聲,墻上出現了一個大洞,帶著阿紫穿墻而出。丁春秋騰騰騰連退三步,方始拿樁站定,只覺得胸口發涼,剛才送出去的那一掌之力,竟已無影無蹤!

慕容復乘丁春秋和游坦之對掌,立時運力疾震,將丁春秋的五指彈開,身形一閃,向后退出。在他向后退出之際,左臂乘勢一揮,那十七八個星宿弟子,一個接著一個,向著丁春秋撞了過去。

丁春秋在和游坦之對掌之后,仍覺得有一股內力迅速異常的離體外泄,連忙倒轉身子,頭下腳上的連轉了數轉,運起本門中的固基運動之法,才使內力不再外泄。

當那十七八名星宿弟子成串撞到,他正在倒立旋轉,根本騰不出手腳來躲避格檔,只聽得砰砰砰之聲,那些星宿弟子一個個地撞在丁春秋身上,又一個個地彈了開去,不是斷臂折腿,便是腦漿迸裂。

這些人被慕容復用來作替死鬼,內力全被丁春秋的“化功大法”化去,武功全失,形同廢人,卻也還不致命,但是此時撞在丁春秋身上,又反彈了出來,卻沒有一個能保得住性命了。丁春秋心中大怒,一聲大喝,倒過身子,須發戟張,臉色慘白,神情極是可怖。他星宿門下弟子,死了一大半,慕容復卻一無損傷,而游坦之反而將阿紫救走,星宿老仙遭此挫折,豈不惹武林笑話?丁春秋生平最愛聽稱頌阿諛之詞,這種人自然也最愛面子,不欲自己丑事傳出。當日在河南境內,星宿派受困于天竺胡僧所驅的毒蛇,游坦之放火燒蛇,救了他們出險,丁春秋立即命游坦之去試探已死胡僧的鼻息,要置游坦之于死地,便是為了不欲丑事外揚,若非游坦之體內積蓄著冰蠶奇毒,早已死去多時了。此時丁春秋見慕容復站在一旁,望著地下的狼藉尸體,面上帶著一絲不屑的微笑,心知若是放慕容復離去,星宿老仙的威名,定然大大受損。他一面向慕容復怒目而視,早已暗地里藉著陰柔之極的內力送過去三種劇毒無比的毒粉。

劫后余生的星宿弟子尚有七八人,見師父面上大有怒容,又紛紛出聲頌揚道:“星宿老仙畢競不凡,慕容復小子還不快逃?”“慕容復小子,你再要不走,星宿老仙一怒之下,不再網開一面,到時你姑蘇慕容便沒人傳種接代了?!薄澳饺輳?,你還不快挾著尾巴逃走?”那些弟子實在覺得這一場架打下來,星宿派大失面子,沒有什么可以值得頌揚之處,所以轉而向慕容復喝罵,希望慕容復早早離去,因為慕容復若是不走,萬一他再被丁春秋抓住了拳頭,那么他們這幾個人便也性命難保了。

慕容復只是微笑,并不出聲。丁春秋向他連送三次毒藥,他不動聲色地又將那些毒藥轉到了星宿弟子身上。只聽得“咕咚”,“咕咚”聲過處,開口罵敵的立遭奇禍,要頌揚師父又實在覺得無話可說,只好呆呆地站著。丁春秋見眾弟子住口,心中更怒,怪笑一聲,道:“慕容復,未見高下,如何住手?”慕容復正待回答,突然看到遠處的一張方桌,竟晃晃悠悠地向上飛了起來。

飯店中的桌椅本已東歪西倒,散成一片片,只有一張在角落中的方桌未受波及,這時忽然向上飛了起來,確是怪異之至,將眾人的視線一齊吸了過去。一看之下,慕容復首先失笑。

原來那方桌之下,藏著一人,那人想是因害怕而躲在桌下,這時站了起來,卻忘了先鉆出桌子,才把桌子頂了起來。

那人站直了身子,雙目緊閉,雙掌合什,身子還在不住地發抖,道:“阿彌陀佛,罪過,罪過,別再打了,別再打了!”正是虛竹和尚。

丁春秋一見除了慕容復之外,居然還另有一個人在,心中更怒,喝道:“賊禿,你是什么時候躲在這里的?”

虛竹一直躲在桌下,從頭到底未曾離開。生平未經陣仗,就算與同門練功,也是點到就算,幾曾見過這等血肉橫飛的大廝殺?他是佛門弟子,心懷慈悲,死的雖是星宿弟子,看了也是大大不忍。接著又看到那戲弄他的“少年公子”,在一眨眼間便被弄瞎了雙目,更是連連打顫,心中不住口地念佛。他本來想等丁春秋離去之后再行現身,這時聽得丁春秋又和慕容復動手,連忙站起身來,搖手制止。待聽得了春秋大聲喝問,才想到不妙,面上變色,道:“我……在這里好久了?!?/p>

丁春秋袖角微傲一揚,一股極細的勁風已向虛竹撞到。那股勁力去勢極快。慕容復要待相救,已感不及,心想這小和尚要糟。

虛竹被丁春秋所發的力道在脅下撞了一下,身子一震,卻是安然無損,回過頭來,看到丁春秋可怖的神情,更是害怕,頂著桌子向外便闖。丁春秋一掌拍出,“嘩啦”連聲,將虛竹頭上所頂的方桌震得四分五裂。虛竹卻仍然向前奔了出去。

丁春秋大喝道:“站??!”虛竹哪里肯聽?一名星宿弟子打橫掠出,五指如鉤,向虛竹肩頭唰地抓下,口中喝道:“星宿老仙叫你回來,你竟敢——”

虛竹覺出肩頭風生,連忙一縮肩膀。那星宿弟子一把抓下,只覺得虛竹肩上生出了一股極大的反震之力,他一句話未曾講完,身子已向后疾彈而出,不偏不倚,竟向丁春秋撞了過來。

丁春秋一伸手抓住了那名星宿弟子的后頸,心中迅速無比地想道:這小和尚大是古怪,卻不怕他飛上天去,還是對付眼前的慕容復要緊。他一轉念間,已將抓在手中的弟子向慕容復拋了出去。

慕容復看到那名星宿弟子一被丁春秋抓住,便即面如死灰,眼中滴血,分明已被丁春秋毒死,丁春秋又將他向自己拋來,自然是不懷好意。他身形不動,手掌向前微微一送,一股渾厚之極的大力傳出,將那星宿弟子尸體的來勢阻住。那星宿弟子雖已死去,卻在半空之中為兩股大力所逼,懸空而掛,那情景實是詭譎怪異之極。

丁春秋一聲大喝,“咯咯”兩聲過處,那名星宿弟子的雙腕,突然折斷,兩只斷手立向慕容復面門抓來。

慕容復不敢托大,呼呼兩圈氣吹出。那兩只斷手陡地翻轉,竟在半空之中“叭”地對了一掌,立即向外震開,撞在其余兩名星宿弟子的身上。

那兩名星宿弟子突然捧腹狂笑,越笑越是大聲,終于突然之間沒有了聲息,但仍然捧腹而立,形同僵尸。

丁春秋弄巧反拙,“化功大法”奈何不了慕容復,反而傷了許多門下弟子,眼看一地尸體,慕容復卻仍然毫發無傷,這口氣如何出得?他面色陰沉,冷笑一聲,大袖飄飄,身子向旁一轉,掌力松處,那名斷手星宿弟子的尸體也跌了下來。慕容復身形展動,倏忽逸出了店門之外。丁春秋厲聲道:“哪里走?”聲隨人到,也出了店門。店中殘存的幾個星宿弟子有氣無力地頌道:“星宿老仙果具通天徹地之能,打得姑蘇慕容抱頭鼠竄而逃!”這幾句頌揚之詞勉強已極,連丁春秋聽了也覺老大不是味兒。他一出店門,見慕容復站在兩丈開外,黃衫飄動,意態十分閑雅。丁春秋怒喝道:“小子別走!”慕容復冷然道:“我何嘗走?”

丁春秋身形一起,正待向前撲出,忽見一人低頭疾行而來,口中還在喃喃自語。慕容復老遠便已看出,那神采不凡的年輕公子正是段譽,眼看他視而不見,不知在想什么心事,竟直向丁春秋身上撞去。慕容復和段譽相識不久,但段譽曾在那局“玲瓏”之旁,以一招“六脈神劍”將他手中的長劍震落,不免對之心有好感,心想:這段譽若是一下撞了上去,丁春秋正在怒火頭上,必然遷怒加害,看段譽情形,像是一無所覺,自己不能不提醒于他,想畢,朗聲道:“段公子,小心了!”段譽如夢乍醒,倏地站住,抬頭向前看去,只看到了丁春秋面容猙獰,神情慘厲,離自己只有五六尺遠。段譽吃了一驚,連忙向后退出,指著丁春秋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段譽這伸手一指,原是心中駭然的反應,不料內力運用得恰到好處,只聽得“嗤”地一聲,六脈神劍的劍氣飛射而出,丁春秋大袖急揚,衣袖上“噗”地穿了一個洞,那一招“六脈神劍”余勢不衰,又是“錚”地一聲響,把丁春秋撞得退出一步,自他懷中跌出了一只銅瓶來,那銅瓶之上現出一個明顯的凹痕。段譽那一招“六脈神劍”恰好擊在銅瓶之上,才使星宿老怪丁春秋逃過一動。慕容復看了,喝一聲彩,道:“好一招六脈神劍!”段譽卻是鼻尖出汗,全然想不到隨意一指,“六脈神劍”的招數竟隨之而發。兵法有云: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。段譽非但不知彼,連自己能否發招也無把握,乃是“不知己又不知彼”,教他如何不驚?丁春秋仗著銅瓶護身,僥幸未曾受傷,但胸前仍不免隱隱作痛,心中怒極,厲聲道:“你可知得罪了星宿老仙,該當如何死法?”段譽連連搖手,道:“老先生取笑了!子曰:‘未知生焉知死?!掏砩绾文芑卮鹣壬拇乖??”丁春秋心中疑惑:這小子所使分明是大理段家至高無上的六脈神劍功夫,那么自然是段家子弟,何以言語行動卻像個書呆子?若是可以利用于他,倒不可失了這個機會。他面色一沉,目中精光暴射,模樣更是可怖。段譽不由自主又后退了一步。丁春秋厲聲道:“小子!你怕不怕?”

段譽苦笑道:“怕你?‘君子不憂不懼’,我是不會怕你的?!倍〈呵餄M面獰笑,倏地伸手抓來。段譽一驚再退,連忙伸指點出。丁春秋適才領教過六脈神劍的厲害,一見段譽又揚起手指,連忙縮回那一抓之勢,疾向后退??墒谴穗H段譽心慌意亂,一心想以“六脈神劍”退敵,卻是連指了七八下,一點力道也使不出來。丁春秋老奸巨猾,雖已看出段譽無能為力,但總是怕他有詐,并不曾立時進逼,待見到段譽神情愈顯焦急,卻仍無劍氣發出,這才冷冷地問道:“你怎么了?”段譽叫道:“啊呀,不得了,再要不走,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!”一個轉身,向前奔出。丁春秋大袖一展,袖角直彈段譽背心‘靈臺穴”,去勢快絕!

慕容復站在一旁,見段譽一上來便一招“六脈神劍”將丁春秋逼退,心中好生欣羨。他久仰“六脈神劍”之名,但聞得此藝早已失傳,心下實是十分遺憾。段譽第一次使六脈神劍擊落他手中長劍,其時他神智昏迷,未曾看清,第二次方算大開眼界。他只道段譽一定還有更精妙的招數源源發出,怎知他指手劃腳了一陣,竟然掉頭便走!慕容復心想:難道他是在有意戲弄那丁春秋?丁春秋雖然一上來便吃了一個虧,但絕不是無能之輩,過于托大,只怕要著了他的道兒??墒?,慕容復越看下去,便覺得越不對路,丁春秋袖角襲向段譽背心要害,段譽竟全然不知躲避。慕容復心中暗叫:不好,貼地滑出,一掌向丁春秋脅下拍到!

丁春秋左掌反轉,迎了上來,他袖角向前襲出之勢卻絲毫未減。慕容復身形一沉,避開了丁春秋的那一掌,五指如曲,竟向丁春秋的衣袖抓去。丁春秋的衣袖被他的內力貫足了,猶如石板一樣,慕容復一把抓了上去,兩股內力一錯,竟然沒有抓住。但慕容復出力甚重,將丁春秋的衣袖硬生生斷下了尺許一截。段譽正在這時疾轉過身來,見慕容復和丁春秋隔得如此之近,心中陡地一驚,立即想到:慕容復若是傷在丁春秋手中,王玉燕定是傷心之極,自己豈可坐視佳人傷心,不加援手?

他一想及此,中指倏地向前指出,剛才為了救他自己,他百般施為,都是一點力道也使不出來,此際一想到了王玉燕,手指起處,“嗤”地一聲響,一招“六脈神劍”競然攻出!慕容復和丁春秋近身相斗,心中也是十分忌憚,他一聽得六脈神劍劍氣嘶空之聲又作,足尖點處,身子已向后斜斜掠出,而丁春秋也是大吃一驚,雙袖齊場,兩股勁風發出,和段譽那一招“六脈神劍”之力,抵了一抵,仍不免“騰”地向后退出了一步。段譽見一招得手,又使第二招,可是他手指伸處,卻又是一點力道也沒有了!

慕容復拉住了他的手臂,道:“段兄快走!”不由分說,將段譽拖得向外奔去。丁春秋怪喝一聲,雙臂張開,如同怪鳥一樣,向前撲了過來。段譽叫道:“他來了!”慕容復道:“不怕,另有人來對付他?!蹦饺輳驮挷懦隹?,只聽得一下陰惻惻的怪笑之聲,自遠而近傳了過來,那笑聲才起之際,還在老遠,但笑聲停歇,卻已到了眼前,只見段延慶一身青袍,雙腳點地,宛如御風而至。段譽一看到惡貫滿盈的段延慶,心中更是害怕,連忙轉過頭去。慕容復向著段延慶拱了拱手道:“段先生,丁春秋已在我手中吃了大虧,不妨給你揀個便宜,但也余威猶在,仍要小心對付才是!”他一面說話,一面已拉著段譽,向后疾退了出去。

丁春秋一心來中原揚威。怎知連受挫折,門人傷了一大半不算,連自己也不曾占到絲毫便宜,心中將慕容復恨之刺骨,見他要走,飛身欲上。段延慶右杖一橫,冷冷地道:“星宿老怪,別走,你乘人之危,橫施暗算,咱們可不能善罷干休?!倍〈呵锛缺欢窝討c攔住,其勢已不能再去和慕容復為難。他老奸巨猾,當機立斷,“哈哈”一笑,道:“段延慶,你這一生,已再難改邪歸正的了,若論邪派功夫,你還未入門,不若拜在我門下,星宿老仙倒可成全于你?!?/p>

段延慶竹杖橫胸,本來只是攔住了丁春秋的去路,丁春秋話才出口,他腹中響起了“咕”地一聲怪笑,竹杖已向丁春秋小腹點到。丁春秋手腕一沉,中指啪地彈出,正彈在杖尖之上。段延慶的竹杖蒼翠碧綠,但一被丁春秋手指彈中,便有一彩紅線迅速無比地從杖尖移了上去。

段延慶一抖手,還待施出第二招時,陡地看到自己的竹杖之上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向上移來,眼看很快就要移到自已的手上。他想起星宿老怪丁春秋的使毒功夫,不禁大驚,一抖手,“嗤”地一聲響,將那根竹杖疾拋了出去。丁春秋哈哈一笑,一伸手便將竹杖接任??墒嵌窝討c也不是等閑人物,他被逼出此招,但在拋出竹杖之際,卻也運了巧勁。丁春秋一將竹杖接在手中,“啪啪啪”三四聲過處,竹杖迸斷數截,斷杖四下橫飛,若不是丁春秋疾展衣袖,將斷了的竹杖一齊卷住,幾乎要被竹杖所傷!

慕容復和段譽兩人遠遠地看著,一見段延慶竹杖離手,段譽便失聲道:“不好,延慶太子在一招之間便失了一杖!”慕容復道:“丁春秋確然不凡?!彼麄円痪湓捨赐?,竹杖已斷成數截,丁春秋退身,揚袖卷杖,動作大是狼狽。慕容復哈哈一笑,道:“不打緊,‘惡貫滿盈’今日還不至于惡貫滿盈?!倍巫u剛才雖然以兩招六脈神劍,將星宿老怪逼退了兩次,但他對武功一道實是一竅不通,聽得慕容復如此說法,心知段延慶和丁春秋兩人,一時之間難分勝負,自己正好趁機離去,即道:“慕容兄,我要走了?!蹦饺輳偷溃骸拔乙矡o事,我們正好一路同行?!眱扇宿D身便走,向前行出了三五里,忽見兩人如飛奔來,前面一個正是一陣風風波惡,后面的則是包不同。

兩人一見慕容復,立時停了下來,垂手而立,神態十分恭敬。慕容復道:“什么事?”風波惡摩拳擦掌,道:“剛才我們看到那鐵頭小子,挾著一個小姑娘向前急馳,我們正在追趕?!蹦饺輳拖蚯耙豢?,道:“前面沒有人??!”風波惡面上一紅,道:“鐵頭小子去勢太快,我們追之不及?!蹦饺輳秃惋L波惡講話,段譽后退了一步,向慕容復看去,只見他神情舉止,又是英俊,又是華貴,不覺自慚形穢:“風波惡和包不同到了,王姑娘必然也隨之而來。王姑娘心中根本就沒有我這個人,她表哥不在,她還肯和我說幾句話兒,她表哥來了,她心中眼中只有她表哥一人,我硬要插在他們的身邊,又有什么趣味?”越想越是黯然,轉過身,低著頭向前走去,心中又道:“只要王姑娘高興,我就是傷心死了,又算得什么?”他想笑上一笑,但頗上肌肉僵硬,竟是笑不出來。

慕容復見段譽忽然離去,忙道:“段兄,萍水相逢,正好長敘,為何遽爾別去?”段譽正在出神,根本未曾聽到慕容復的叫喚,只是自顧自低頭向前走去。慕容復叫了幾聲,不見段譽回聲,不禁發出一聽輕嘆。風波惡大聲道:“公子,我去抓他回來!”慕容復搖手道:“不可無禮,這是大理段公子,今后你們見了他,要如同見我一樣!”風波惡和包不同兩人互瞧了一眼,皆不敢出聲。慕容復又道:“那鐵頭人所救的小姑娘,是丁春秋的弟子,事與我無關,你們也不必多管閑事了?!?/p>

風波惡向包不同眨了眨眼,道:“公子,王姑娘在前面等你,你不去和她相會么?”慕容復淡然一笑,道:“你們還想去追那鐵頭人,是也不是?”風波惡道:“這個……”包不同大聲道:“什么事瞞得住公子?你還不如直說的好?!憋L波惡笑道:“我們每一人捱了他一毒掌,受了許多日子苦,想來心有不甘,總得想法子將他頭上的鐵罩除下來,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!”慕容復仰天沉吟,道:“這鐵頭人的武功極為怪異,你們可得十分小心!”風波惡雙掌一擦,道:“省得!”身子已一躍而起,向前疾奔了出去。包不同緊跟在他的身后。慕容復轉頭看去,段譽早已走遠,當然他可以追得上,但段譽剛才既然未曾聽他的叫喚,慕容復自也不會再去追趕,只是心中頗存憾意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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