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七十八章  初顯身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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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章  初顯身手

蟒蛇的牙齒乃是倒鉤之形,咬中了任何動物之后,那動物只有逐步的被推入蛇腹,決不可能逃脫。那星宿派弟子腿腳先入蛇口,慢慢的給吞至腰間,又吞至胸口,他一時未死,高聲慘呼,震動曠野,眾人均知自己轉眼間便要步上他的后塵,無不魂飛魄散。有人見星宿老怪也是束手無策,不禁惱恨起來,開口痛罵師父,說都是受他牽累,自己好端端的在星宿海旁牧羊為生,卻被他花言巧語,騙入星宿派門下,今日慘死于毒蛇之口,到了陰間,定要向閻羅王狠狠告他一狀。

一個人開端一罵,其余眾弟子不甘后人,也紛紛罵起來。各人平素受盡星宿老怪的荼毒虐待,早是人人敢怒而不敢言,今日反正是同歸于盡,無不痛罵一番,也好稍泄胸中的怒氣。一人大罵之際,身子動得厲害,激怒了纏住了他的巨蟒,一口咬住了他的肩頭,那人大叫:“啊喲,啊喲!救命,救命!”

游坦之聽到了他的“救命”之聲,再也忍耐不住,從草叢中站起身來,說道:“我來放火燒蛇,相救你們?!碑斚率捌鹨恍┛莶荻殉闪艘蝗?。星宿派眾人斗然間見到他頭戴鐵帽的奇形怪狀,都是一驚,但聽得他愿意放火燒蛇,那是鬼門關口的一線生機,一齊稱謝。這些人罵人的本領固是一等,而諂諛稱頌之才,更是久經歷練。游坦之一生之中,哪曾聽人叫過自己為“大英雄”、“大俠士”、“仁人義士”、“當世無雙的好漢”等等,大凡戴高帽的言語,人人愛聽,游坦之聽得這些人將自己捧上了天去,登時便有飄飄然之感,覺得為這些人干冒奇險,也是心甘情愿。

他從身邊摸出火折,點燃了枯草,但見到這許許多多形相兇惡的蟒蛇,究竟十分害怕,心想莫要惹惱了這些毒蛇,連自己也纏在其內,尋思片刻,先揀拾枯枝,燒起了一堆熊熊大火,擋在自己身前,然后拾起一根著了火的枯枝,向離自己最近的一條毒蛇投去。他躲在火堆之后,轉身蓄勢,若是這毒蛇向自己竄來,那便立時飛奔逃命,什么“大英雄”、“大俠士”,那也只好不做了。不料這些蟒蛇果然甚是怕火,見火焰燒向身旁,立即松開纏著的星宿派弟子,游向草叢之中。游坦之見火攻有效,在星宿派諸人歡呼聲中,一根根著了火的枯枝向蛇群中投去,群蛇登時紛紛逃竄,連長達數丈的巨蟒,也抵受不住火焰攻逼,松開身子,蜿蜒游走。片刻之間,數百條巨蟒毒蛇逃得干干凈凈。只聽得星宿派諸弟子大聲頌揚:“師父明見萬里,神機妙算,果然是火攻的方法最是靈驗?!薄皫煾负楦}R天,逢兇化吉!”“全仗師父指揮若定,命人放火,救了我等的蟻命!”一片頌揚之聲,全是歸功星宿老怪,對于游坦之放火驅蛇的功勞,已是只字不提。游坦之怔怔的站在當地,頗感奇怪,尋思:“片刻之前你們還在大罵師父,這時卻又大贊起師父來,那是什么緣故?”他不知眾人脫困之后,性命又懸于星宿老怪之手,若不是拼命的討好獻媚,丁春秋舉手之間便欲殺人,對于游坦之救命的功勞,自然可以一筆抹煞,反臉若不相識了。丁春秋招了招手,道:“鐵頭小子,你過來,你叫什么名字?”游坦之受人欺辱慣了,見對方無禮,也不以為忤,道:“我叫游坦之?!闭f著便向前走了幾步。丁春秋道:“這些胡僧死了沒有?你摸摸他們的鼻息,是否還有呼吸?!庇翁怪畱溃骸笆??!备┥砩焓秩ヌ揭幻谋窍?,只覺著手冰涼,那人早已死去多時。他又試另一名胡僧,也是呼吸早停。他說道:“都死啦,沒了氣息?!币幻嬲f,一面伸直了腰,只見眼前眾人臉上都是一片幸災樂禍的嘲弄之色。他不明所以,又重復了一句:“都死啦,沒了氣息?!?/p>

只見眾人臉上戲侮的神色浙漸隱去,慢慢變成了詫異,更逐漸變為精訝。丁春秋道:“你每個和尚都去試探一下,且看是否尚有哪一個能加挽救?!庇翁怪畱溃骸笆??!敝鹨辉嚾?,終于將一十六胡僧都試過了,搖頭道:“個個都死了。老先生功力實在厲害?!倍〈呵锢湫Φ溃骸澳憧褂舅氐墓Ψ?,卻也厲害得很啊?!庇翁怪娴溃骸拔摇摇裁础褂舅??”丁春秋仰天大笑,道:“好,好!很好!我看你身上肌膚,聽你說話的口音,你年紀還很輕,居然有這等本事,當真是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?!庇翁怪蠡蟛唤?,不知他說些什么,更沒想到適才他每去探一個胡僧的鼻息,便是到鬼門關中去走了一遭,一十六名胡僧試將下來,已是經歷了一十六次的生死大險。原來星宿老怪雖蒙游坦之救得性命,但自己以一代宗師的身份,被巨蟒纏身,無法得脫,全仗這年輕小子相救,江湖上傳了出去,不免面目無光,因此巨蟒脫身離去之后,他立時便起意殺游坦之滅口。那些天竺胡僧都是中了他身上放出來的毒質而轉瞬斃命,丁春秋要游坦之去探各胡僧的鼻息,便是要他伸手去沾染毒素。豈知游坦之陰錯陽差之間,以易筋經上所載的上乘內功吸入天下第一奇毒無比的冰蠶血漿,經過這幾個月來的修習不輟,那冰蠶的奇毒已與他體質融合無間,渾如一物。他身上所蘊的毒素,已是天下任何毒物所不及,丁春秋發出來的毒質,也是害他不得。當時他其實不用點火驅蛇,只須大搖大擺的走入蛇群之中,不論任何惡毒的蟒蛇都是難以加害,若是有毒蛇咬他,那條毒蛇沾染到他的血液,反而中毒斃命。只是這種情形他自己固然不知,星宿老怪丁春秋更是萬萬意想不到。

丁春秋和眾弟子見他探了第一個胡僧的鼻息之后,便待他也如眾胡僧一般縮成一團,倒地身亡,哪知他摸過一十六名胡僧的身子,竟是行若無事。這么一來,星宿門師徒上下,不由得群情聳動。丁春秋尋思:“諒他年紀輕輕,不會有什么真實本頓,多半是身上藏得有??硕疚锏男埸S珠、辟邪璧之類的寶物,又或是預先服了靈驗的解藥,這才不受我奇毒之侵?!北愕溃骸坝涡值?,你過來,我有話說?!庇翁怪埔娝f得誠懇,但親眼看到他連殺一十六名胡僧的殘忍狠辣,又聽到他師徒間一會兒諂諛,一會兒辱罵,覺得這種人極難對付,還是敬而遠之為妙,便道:“小人身有要事,不能奉陪,告退了?!闭f著抱拳唱喏,向著東北方的那條山路走去。他只走出兩步,突覺身旁一陣微風掠過,兩雙手腕上一緊,已被人抓住。這人來得好快,游坦之不及抗御,已落入他的掌握之中。游坦之抬頭一看,見抓住他的是星宿弟子中的一名大漢。他不知對方有何用意,只是見他滿臉獰笑,顯非好事,心下一驚,叫道:“快放我!”用力一掙。只聽得頭頂呼的一聲風響,一個龐大的人影從身后躍過他頭頂,砰的一聲,重重摜在對面山壁之上,只撞得他頭骨粉碎,一個頭顱變成了泥漿相似。游坦之見這人一撞的力道竟是這般猛烈,實是難以相信。他一愕之下,才看清楚這個在山壁上撞死的大漢,便是抓住自己的那個星宿弟子,更是奇怪:“這人好端端的抓住了我,怎么突然撞山自盡?”他決計料想不到這大漢并非撞山自盡,乃是他一掙之下,一股勁力將那大漢從他頭頂飛了過去,撞在山上,以至斃命。

要知游坦之修習易筋經后,內力在不知不覺間日增夜長,他卻從未與人動手,不知自己的功力已是非同小可。昨晚波羅星扼得他幾乎氣絕而死,他是嚇得呆了,全未抗拒,其實只要出力掙扎,波羅星無論如何纏他不住。星宿派群弟子見他一舉手便殺了一個同門,都是“啊”的一聲,駭然變色。

星宿老怪閱歷甚富,見他摔死自己弟子這一下手法毛手毛腳,并非上乘功夫,只是膂力異常了得,心想此人天賦神力,武功卻是平平,當下身形一晃,一掌按在他的鐵頭之上。游坦之猝不及防,被這股重力壓得跪倒在地,身子一挺,待要重行站直,頭上便如頂了一座萬斤石山一般,再也動不得,當即哀求:“老先生饒命!”丁春秋聽他出言求饒,更是放心,說道:“你師父是誰?好大膽子,怎地殺死了我的弟子?”游坦之道:“我……我沒有師父。我不敢殺死老先生的弟子?!倍〈呵镄南爰纫阎谱×怂?,還是將之一舉擊斃滅口為是,當下手一松,待游坦之站起身來,一掌向他胸門拍去。游坦之大驚,急忙伸手推開來掌。丁春秋這一掌來勢甚緩,游坦之一掌格出時,正好和他掌心相對。丁春秋正是要他如此,掌中積蓄著的毒質,隨著一股雄渾的內勁,直送了過去,這正是他成名救十年的“化功大法”,生平除了一次挫敗之外,那是殺人無數的絕技。本來對付游坦之這種后生小子,用不著運此大法,要知這種武功每運一次,便損耗一次元氣,減弱了積貯的毒質力道,只是他連觸十六名胡僧居然并不中毒,這才施展出看家本領來。

兩人雙掌相交,游坦之身子一晃,騰騰騰接連退出六七步,要想拿樁站定,終于還是一跤坐倒。他坐倒之后,要想就此坐定,但對方這一推余力未盡,游坦之臀部一著地,背脊又即著地,鐵頭又即著地,連翻了三個跟斗,這才止住。但丁春秋和他手掌相交,只感胸口一涼,掌心中有一股內力迅速異常的離體外泄,急忙用力凝固,但這內力還是不由自主的要向外奔溢,他忙倒轉身子,頭下腳上的連轉數轉,運起本門中的固基運勁之法,這才止住。他反身一躍,須發戟張,臉色慘白,神情極是可怖,張開一對蒲扇般的大手,便要向游坦之撲去。游坦之連連磕頭,叫道:“老先生饒命,老先生饒命?!倍〈呵锖退涣诉@掌,只覺他所使的,竟然便是本門的化功大法,但自己修積數十年,內力雖較他稍強,以毒質之厲害論,竟然較他遠遜,以至兩人比拼之下,竟是自己輸了一籌。星宿派中師兄弟同門之間,向來是只分強弱高下,絕無情誼,愈是同門,自相殘殺時愈是厲害。蓋輸給別派武人,對方往往肯加寬宥,星宿派中卻是向來不肯相饒,這一下比拼,游坦之明明是贏了,怎么反而大叫饒命?難道是故意調侃自己不成?這人的“化功大法”,又從何處學來?他又是驚疑,又是羞慚,但他一向詭計多端,臉上從來不動聲色,左足一點,飄身到了游坦之身前,問道:“你要我饒命,出自真心,還是假意?”游坦之連連磕頭,說道:“小人出自一片誠心,但求老先生饒了小人的蟻命?!倍〈呵锏溃骸澳恪恪恪边B說了三個“你”字,心念一動,怒道:“你偷了我的碧玉王鼎,藏到哪里去了?”他想凡是要練這化功大法,非碧玉王鼎不可,查問此鼎去向,或許可以推究到眼前此人的來歷。

游坦之道:“小……小人沒偷老先生的玉鼎。姑娘每次用過之后,自行收好,從來不許小人沾手?!倍〈呵镏灰痪湓挶銌柕搅吮逃裢醵Φ娜ハ?,當真是喜出望外,說道:“你還要抵賴?姑娘明明說是你偷去了的?!庇翁怪溃骸霸┩靼≡┩?!自從姑娘煉化了冰蠶之后,小人從未曾見過那座玉鼎,怎說是小人偷盜的?老先生不信,盡可去找姑娘來對質?!倍〈呵锏溃骸昂?,既是如此,你和我去見姑娘,你們兩個對質一番?!庇翁怪溃骸叭ァヒ姽媚??”丁春秋道:“是??!咱們即刻去找了她來,問個明白。你是死是活,今日便見分曉?!庇翁怪溃骸肮媚?、姑娘遠在遼國南京,非十天半月可到,今天怎能對質?不過……不過……”丁春秋無意間探聽到了阿紫的所在,心中甚喜,問道:“不過什么?”游坦之道:“老先生若是愿意去南京走一遭,小人自當奉陪?!倍〈呵餅槿藚柡χ畼O,雖然不能見到游坦之臉上的神情,但單是聽他說話的聲音,便知他企盼與阿紫相見。大凡知好色便慕少艾,原是人之常情。阿紫俊雅美麗,多半這鐵頭人對之十分愛慕。他假意試探,說道:“千里迢迢的到遼國南京去干什么?我派幾個得力弟子,去將這小丫頭殺了,把玉鼎取回來便是?!庇翁怪犓f要殺阿紫,心中急了,忙道:“不,不!使不得,不行……”丁春秋心下更是了然,道:“什么使不得?”游坦之脹紅了臉,囁嚅道: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丁春秋哈哈大笑,遺:“你想娶阿紫這小丫頭做媳婦,是不是?”“想娶阿紫做媳婦”這個念頭,只是暗暗藏在游坦之內心深處,連夜里做夢也不敢做到此事,白天更是不敢想像。他只是敬仰阿紫、崇拜阿紫,只盼能給她做牛做馬做奴隸,偶然能見她一面,得她稱贊幾句那便心滿意足,哪里敢存過這種褻瀆的念頭?這時聽丁春秋如此說,他呆呆的站著,頭腦中一陣暈眩,站立不定,身子晃了幾昆,說道:“不,不,不是……”

丁春秋見了他這般模樣,已是確定無疑,登時有了個計較:“此人不知用什么法子,遇到了什么機緣,體內積蓄的毒質,競是比我還多。我須收羅此人,探聽他練功的法門,再吸取他身上的毒質,然后將之處死。若是輕輕易易的把他殺了,豈不可惜?”在星宿老怪眼中,一個人的性命和其他毒蛇毒蟲并無分別,游坦之身上既然積有奇毒,那便是天地間的一件至寶,務須取為己用,再加殺死。只是擒捕毒蛇毒蟲,須用碧玉王鼎,收羅游坦之這個“毒人”,卻須使用另外一件誘物,最好的誘物,那自是他為之神魂顛倒的阿紫了,獲取“毒人”、到南京去取回玉鼎、處決阿紫,一舉三得,實是大妙。

他又問:“我問你:若是我將阿紫嫁給你做媳婦,你要是不要?”游坦之道:“這……這怎么成?小人是姑娘的奴才,只配給她打罵驅使。姑娘是……是神仙般的人物,小人萬萬不敢妄想。老先生千萬別這么說,要是給姑娘知道了,那……那……我就大大的糟糕?!倍〈呵锏溃骸坝惺裁丛愀??阿紫是我的徒兒。徒兒當然要聽師父的吩咐。我叫她嫁你,她不敢不從。她盜我碧玉王鼎,我不殺她,已是天大的恩惠了,她敢不聽我的話?”游坦之道:“姑娘……姑娘是老先生的門徒?”丁春秋哈哈一笑,道:“你不相信么?”游坦之先時藏在草叢之中,已聽到他師徒的對答,知道阿紫確是他的門徒,只是想阿紫雍容華貴、端麗雅致,居然是這群猥瑣骯臟之徒的同門,實在覺得有些不倫不類。丁春秋指著二弟子獅鼻人道:“你說,小師妹是怎生一副模樣?”獅鼻人道:“阿紫今年十六歲,生的是瓜子臉兒,下巴略尖,右唇下有顆小小的黑痣。她身材苗條,皮膚極白,上唇微微上翹,眼珠轉動很快。她最喜歡穿紫色衣衫,腰間系一條鵝黃帶子?!庇翁怪犓f,正是阿紫的模樣,那獅鼻人每說一句,他心中便是怦然一動,獅鼻子說到后來,游坦之更無半分懷疑,低聲道:“不錯,姑娘正是這等模樣?!倍〈呵锏溃骸澳闳粝肴⒆蠟槠?,那是容易得緊。只不過我門下有一條規矩,女弟子不能嫁給外人,必須嫁給本門弟子。這個嘛……你這人雖然古里古怪,瞧在你今日的份上,若是拜我為師,我也可以答允?!?/p>

說到“娶阿紫為妻”,游坦之仍是不敢妄想,但想:“若是拜了這位老先生為師,我便是姑娘的同門了……”丁春秋見他遲遲疑疑,不即有所表示,便道:“阿紫這小姑娘,相貌也算是很不錯的了,本門中的男弟子,有很多人都想娶她為妻。不過你若是拜我為師,瞧在你今日的功勞份上,我對你另眼相看,那也不妨?!庇翁怪犓绱苏f,不由得心熱如火,心想:“我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,那是終身遺恨。我是決計不敢娶姑娘為妻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我決不能讓她嫁給這些豬狗一般的卑鄙畜生?!币祸畷r間熱血涌向胸口,雙膝跪倒,說道:“師父,弟子游坦之愿歸入師父門下,請師父收容?!倍〈呵锏溃骸澳阍赴菸覟閹?,也無不可。本門規矩甚多,你都能遵守么?為師的如有所命,你誠心誠意的服從,決不違抗么?”游坦之道:“弟子愿遵守規矩,服從師命?!倍〈呵锏溃骸盀閹煹谋闶且∧阈悦?,你也甘心就死么?”游坦之道: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丁春秋道:“你想一想明白,甘心便甘心,不甘心便說不甘心?!庇翁怪牡溃骸澳阋∥倚悦?,當然是不甘心的。當然如此,那時逃得了便逃,逃不了的話,就算不甘心,也是無法可施?!北愕溃骸皫煾笇Φ茏佣髁x深重,弟子甘心為師父而死?!倍〈呵锕笮?,道:“很好,很好。罰一個毒咒,倘若日后不遵此言,那便如何?”游坦之心念一動,道:“弟子游坦之若是不遵此言,日后死于師父的慘酷刑罰之下,千刀萬剮,尸骨不得周全?!倍〈呵镆徽?,隨即笑道:“你這鐵頭家伙,倒也狡猾。你不遵師命,自然會給我處死,這個毒誓等如不說。好吧,你自己記住這句誓言也就是了。來,來,來,你將一生經歷,細細說給我聽?!?/p>

游坦之無奈,只得將自己這些日子中各種苦難,簡略的說了,只是不愿折辱伯父和父親的威名,不提聚賢莊游家,但說自己是個農家子弟,被遼人打草時擄去,見到阿紫,和她同去捕捉毒蟲毒蛇。當他說到捕捉冰蠶之時,丁春秋全神貫注的傾聽,細細盤問他冰蠶的模樣和情狀,臉上不自禁的露出十分艷羨之色。游坦之暗自尋思:“這師父不是好人,我若跟他說起拾到那本梵文經書,他定會搶了去不還?!笔且远〈呵镆辉賳査氝^什么古怪功夫,他始終沒有吐露。

丁春秋原不知道易筋經的功夫,聽他如此說,只道那是冰蠶的神效,肚中不住的咒罵:“這樣的神物被這小子鬼使神差的吸入了體內,真是可惜?!贝翁怪f到如何給三凈帶到少林寺,丁春秋一拍大腿,說道:“這三凈和尚說道這條寒玉蟲得自昆侖山之巔,很好,那邊既出過一條,當然也有兩條三條。只是昆侖山方圓數千里,若無熟識路途之人指引,這寒玉蟲倒也不易捕捉?!彼H身體驗到了寒玉蟲的靈效,覺得比之碧玉王鼎,更是寶貴得多,奪玉鼎、殺阿紫那些事,都是盡可擱置,問道:“這三凈和尚,尚在少林寺中,是不是?妙極,妙極!咱們叫他帶路,到昆侖山巔捉冰蠶去?!庇翁怪畵u頭道:“不成,不成,這三凈兇惡得緊,未必肯去。再說,他犯了寺規,給寺中的大和尚們關于一間石室之中,不能隨便出來?!倍〈呵镄Φ溃骸八麅磹??他不肯去?那就奇了。咱們到少林寺去瞧瞧,設法將他帶了出來?!庇翁怪南耄骸吧倭炙轮形涔Ω邚姷拇蠛蜕袠O多,你要去捉人,恐怕不大容易?!倍〈呵镆娝徽Z,道:“你為什么不說話?”游坦之道:“就怕少林寺的大和尚們不肯放人?!?/p>

丁春秋雖然兇橫,但對少林寺的威名,卻也不敢小覷了,只是捕捉冰蠶之心熱切異常,尋思:“我也不用正面和少林寺的禿驢們動手,只須將三凈那廝悄悄的捉了出來,也就是了。他們在明,我在暗里,難道星宿老怪要捉拿一個胖和尚也辦不到?”便道:“你帶路,咱們到少林寺去?!庇翁怪愿形房s。丁春秋道:“有師父在,你怕什么?”游坦之道:“少林寺里還有一個西域胡僧,他……他要殺害弟子?!倍〈呵锏溃骸拔饔蚝??那人的武功如何?是否比這十六人更高?”游坦之道:“弟子不知,不過他給少林寺僧眾禁住了不得出來,想武功也不很高?!倍〈呵锕笮?,道:“我甩手之間便將十六名胡僧一起殺了,再多一名,又有何懼?來來來,你今日拜師,師父給你一件見面禮,俯耳過來?!?/p>

游坦之慢慢走到他身前,心下頗為懼怕。丁春秋在他耳邊輕聲說道:“你見到那個胡僧,心中暗叫:‘星宿老仙,星宿老仙,護佑弟子,克敵制勝,一三五七九!’跟著便在他左肩之后這個部位,用掌心拍上一記。不論師父離你多遠,都會心靈感應,遙施法力助你。他從此便見你十分敬畏,再也不敢害你。這是師父教你的第一件法術,你可要記好了?!庇翁怪词置约鹤蠹缰?,道:“這里么?”丁春秋道:“不錯。你可不能跟旁人說,這是本門十分神奇的法術。這口訣你記住了么?”游坦之依言低誦,丁春秋點點頭,遺:“很好,你記心不錯。去少林寺吧!”

游坦之不敢違抗師命,只得引著眾人向少林寺走去,到得黃昏時分,已遙遙望見少林寺連綿的屋宇。丁春秋向眾弟子道:“你們這些不中用的家伙,人多了反而礙手礙腳,都給我躲在樹林之中,我只和阿游一人去少林寺便了?!北姷茏舆B聲稱是,那獅鼻人道:“師父殺光少林寺的一群禿驢之后,發個訊號,咱們來給師父道喜稱賀?!倍〈呵锏闪怂谎?,道:“少林寺的和尚向來不敢惹星宿派一根毫毛,好端端的殺他們干什么?”獅鼻人碰了個釘子,躬身道:“是,是!”游坦之隨著師父,走向少林寺來,他跟在丁春秋之后,見他大袖飄飄,步履輕便,便如圖畫中的神仙一般,心底油然而生敬仰之心:“拜了這樣了不起的一位師父,當真是前生修來的福份,阿紫姑娘什么的且不去說他,有師父給我撐腰,至少我可不再受旁人的欺壓?!?/p>

兩人走上了上山的大路,將到寺門外的涼亭,忽聽得身后馬蹄聲響,兩騎馬飛快的奔來。游坦之給人欺侮慣了的,一見有馬,便道;“師父,馬來啦!”當即讓在道旁。丁春秋卻如不聞,仍是自顧自的在大路之中不疾不徐的行走。兩匹馬一黑一黃,奔到丁春秋身后數丈時,便即往兩旁一分,從他左右掠過去。馬上乘客回過頭來,向丁游二人望了一眼。黑馬上的乘客一身黑衣,身形瘦小,神色間極為精悍;黃馬上乘客穿著黃色長袍,臉孔也是甚瘦,但身材卻高,眉毛斜斜下掛,大有戾色,年紀比那黑衣人為大。兩人看到游坦之的鐵頭,都有驚異之色,但隨即轉頭,到了涼亭之中,便即下馬,將馬匹系在亭柱之上。黃衣人從懷中取出一只拜盒,捧在手中,高聲說道:“拜山!”少林寺隱為中原武人的首腦,江湖豪客前來拜山的終年不斷,涼亭之后有座小小房舍,內有知客僧人,專事接侍。那僧人聽得有人拜山,便即出來,合什說道:“客官遠來辛苦,小僧虛風,拜見客官?!蹦屈S衣人抱拳還禮,道:“不敢,大師有禮?!蹦呛谝氯艘彩枪傲斯笆?。便在這時,丁春秋和游坦之也到了涼亭之中。知客僧虛風又道:“請問客官高姓大名?”那黃衣人道:“江南慕容復拜山?!薄澳夏饺?、北喬峰”這六個字,武林中誰人不知?丁春秋聽到“江南慕容復拜山”這七個字,心下一震,斜眼向那黃衣人瞧去,貝見他瘦骨棱棱,滿臉病容,倒如是個癆病鬼模樣,和那名滿天下的“江南慕容”四字,實是頗不相稱,不由得心下暗自嘀咕。虛風也是大吃一驚,道:“閣下……閣下便是慕容公子么?”

那黃衣人微微一笑,道:“在下姓包,名叫包不同?!敝钢呛谝氯说溃骸斑@位是在下的把弟一陣風……”他話末說完,哪知客僧虛風道:“久仰,久仰,風波惡風四爺?!憋L波惡爽朗地一笑,說道:“貴寺慧秋師父可好?”虛風道:“慧秋師叔甚好,他老人家常自稱道風四爺是位肝膽血性的漢子,武功高強,我師叔想念得緊?!憋L波惡哈哈一笑,說道:“我這里給他老人家打了一拳,足足痛了三個月才好?!闭f著撫摸自己左肩,又道:“我在他老人家腰眼里踢的那一腳,似乎力道也還不輕?!比艘积R哈哈大笑。原來這風波惡好勇斗狠,最愛和人家嘔氣打架,數年前便平白無端的和少林寺的慧秋禪師惡斗了一場,結果平分秋色,兩人惺惺相惜,反而結成了好友。虛風眼望丁春秋,說道:“這位老先生高姓?”丁春秋道:“在下姓丁?!北阍诖藭r,又有兩乘馬從山道馳上來,虛風聽得蹄聲,向馬匹來處瞧去,見一匹馬是棗紅色,馬上騎著個身材十分魁梧的大漢,也穿著棗紅色的長袍。另一匹馬是鐵青色,乘客也穿鐵青長袍。馳到近處,兩人一齊下馬,只見那穿棗紅色長袍的乘客方面大耳,五十來歲年紀,宛然是個大官的氣派,穿鐵青長袍的則是個五十來歲的秀才,瞇著一雙眼睛,便似讀書過多,損壞了目力一般。風波惡說道:“大哥,二哥,這位是少林寺的知客大師虛風師父?!彼D面向虛風道:“這位是我鄧大哥,鄧百川?!庇稚焓窒蚩茨莻€秀才,道:“這位是我二哥公冶干?!碧擄L合什為禮,道:“久仰鄧大爺、公冶二爺的威名,今日大駕光臨,敝寺實感光寵?!编嚢俅ê凸备赏暤溃骸安桓?,師父好說?!彼酥徽f了這六個宇,旁人耳中部是轟的一震,原來那鄧百川說話聲音洪亮之極,他隨口一句話,絲毫沒有氣力,卻已使旁人耳鼓震動。公冶乾道:“公子轉眼便到,相煩師父通報?!碧擄L道:“是!幾位請在亭中小候,小僧入寺通報,請師伯、師叔們出來迎接?!编嚢俅ǖ溃骸安桓??!彼蚨〈呵锖陀翁怪屏艘谎?,不知他二人是何來頭。

虛風轉過身子,匆匆入寺。他知道前一陣時,中原群豪曾聚會少林寺,會商對付這位天下武功無所不精的慕容公子,但聚談不久,便發生了喬峰夜闖少林、聚賢莊會斗群雄等等大事,中原英雄的目光集中于“北喬峰”身上,自然而然的將這位“南慕容”淡忘了。而江湖上的許多罪行本來都歸之于“姑蘇慕容”的,這時候喬峰眾惡所歸,竟替慕容氏承擔了大半罪衍。不料竟在此時,這位慕容公子翩然而至。寺中玄慈方丈得報,也是頗出意外,好命達摩院首座玄難大師率領寺中十五位高僧,下山迎接。各人詢間虛風,得知慕容公子所遣來先行的四位下屬彬彬有禮,看來似乎并無惡意,慧秋禪師更力稱風波惡是個好朋友。當下眾僧手上均不帶兵刃,料想慕容復名滿天下,就算有意到少林寺來尋釁,也不會一上來就動手。

這虛風一轉身,風波惡一雙骨溜溜的眼睛便在游坦之的鐵頭面具上轉過不停,他越看越有興味,繞著游坦之轉了幾個圈子,見那面具造得甚是密合,焊好了除不下來,很想伸手去敲敲。鄧伯川等知道他惹事生非的性子,若是勸阻,只有將事情鬧得更大,當下也不理會。風波惡看了一會,說道:“喂,朋友,你好!”游坦之道:“我……我好,你也好!”他見到風波惡精力彌漫、磨拳擦掌的模樣,心下十分害怕。風波惡道:“朋友,你這個面具,到底是怎么搞的?姓風的走遍天下,從沒見過你這樣的臉面?!庇翁怪跏切邞M,低下頭去,說道:“是,我……我是身不由主……沒有法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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